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响了一天一夜。
下车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这里是距离京市两千多公里外的一座南方水乡小镇。
走出站台,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我拖着那个编织袋,走进了车站旁边的一家银行。
“你好,帮我把这张卡挂失,然后把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销户。”
这张卡,是我用我的名字开的。
里面存着整整三万块钱。
那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,原本准备下个月给方锐母亲做心脏搭桥手术的钱。
我把钱仔细地装进贴身的内兜里。
从今天起,我再也不用为别人的命拼命了。
我在老街的巷子里转悠。
在一家门面斑驳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。
木门上贴着一张红纸:“裁缝铺转让”。
房东是个胖胖的阿姨,看到我打量铺子,热情地迎了出来。
“姑娘,看铺子啊?”
“这位置好,前面就是游客街,转让费不贵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万块,连里面的缝纫机和布料都给你。”
我没有像以前买菜那样讨价还价。
毫不犹豫地拉开拉链,点出两万块钱拍在桌上。
“我租了。”
用剩下的一万块,我去市里的批发市场进了一批上好的苏绣布料和彩线。
我把“油田家属”这个沉重得压断我脊梁的枷锁。
连同那个自私透顶的男人,一并抛之脑后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。
方锐的日子,彻底烂透了。
因为无故离岗、长期失联,加上有人匿名举报了他的作风问题。
集团总公司的纪检组直接介入。
查实了他长期隐瞒婚姻状况,在勘探基地外与他人同居的事实。
一纸处分通告直接下达。
记大过,降级,晋升评优全线泡汤。
甚至面临直接开除公职的处分。
大平层里。
女人把一个名贵的瓷碗狠狠砸在方锐脚边。
“方锐你这个骗子!”
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。
“你不是说你的卡随便刷吗?为什么今天去交幼儿园的学费,卡被冻结了!”
方锐的工资卡,因为纪律审查,已经被暂时锁死。
他颓废地坐在沙发上,胡子拉碴,双眼布满血丝。
“你能不能闭嘴。”
他声音嘶哑,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闭嘴?我凭什么闭嘴!”
女人冲上来指着他的鼻子骂。
“你连儿子的学费都交不起,你算什么男人!”
“我不管你去卖血还是卖肾,今天必须把钱给我拿回来!”
方锐被逼得喘不过气。
他猛地站起身,推开女人,逃跑似的冲上了顶楼天台。
冷风吹在脸上,他哆嗦着点燃了一根烟。
以前他只要稍微皱皱眉,温柠就会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他手边。
连句重话都不舍得对他说。
现在,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抽闷烟。
阳光洒满小镇的窗棂。
我坐在老式缝纫机前,脚下踩着踏板,发出均匀的哒哒声。
当地一家规模最大的汉服体验店老板娘,看中了我挂在门口的绣品。
直接下了一批高端定制刺绣的大单。
我拿到了第一笔一千块的定金。
我找木匠重新刻了一块招牌。
“柠记裁缝铺”。
我拿起剪刀,裁开一块鲜红的绸缎。
第一次体会到,为了自己搞钱,血液是如此的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