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珠断,她携新欢笑看父子疯魔
祈福条碎,前尘尽断
手臂打上石膏后,我在医院沉寂了几天。身体上的疼痛尚可忍受,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却呼啸着寒风,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发颤。
最后,我还是去了京山寺。
仿佛一个闭环,开始于此,也该终结于此。
寺里香火依旧,诵经声悠远。当年那个接待过我和沈从白的小沙弥,如今已成了沉稳的师兄。他竟还记得我,双手合十行礼:“万施主,许久不见。您可是来寻从白师兄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您当年为孩子挂的祈福条,一直在后殿挂着,要去看看吗?”
祈福条
我想起来了。沈听言出生后不久,不知为何,一直断断续续低烧,用了许多办法都不见好。我那时刚生产完,身体虚弱,却心急如焚。瞒着沈从白,我一个人偷偷来到京山寺,从山门开始,三步一叩首,跪行了整整九百九十九级台阶。额头磕破了,膝盖磨出了血,我却浑然不觉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佛祖保佑,信女万喻,愿以一切福德,换我儿听言健康平安,无病无灾。
后来,我在祈福条上,用颤抖的手写下“唯愿我儿沈听言,健康快乐,一生顺遂”,将它高高挂在了寺里最灵验的古树上。
或许是巧合,或许是真的感动了神灵,沈听言的烧不久后真的退了。我曾以为,那是母爱的力量,是佛祖的庇佑。
如今想来,或许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。
我跟着师兄来到后殿。古树参天,枝叶间系满了红色的祈福条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师兄指着一处:“便是那里。”
我抬头望去。经历了几年风雨,那条祈福条的颜色已经褪去了鲜亮,显得有些黯淡陈旧,但我亲手写下的字迹,仍依稀可辨。
心底某处,还是不可抑制地酸软了一下。无论后来如何,那一刻祈求孩子安康的心意,是真的。
“妈妈!你怎么阴魂不散,跟踪我们到这里来了!”
一道充满厌恶的童音,尖锐地刺破后殿的宁静。
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沈听言一手拉着沈从白,一手拉着明娇娇,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我面前,指着我的鼻子:“你还给我祈福?谁要你假好心!我是沈家的小少爷,要什么有什么,用得着你这个骗子来祈福?晦气!”
他跳起来,一把扯下那条褪色的祈福条,看也不看,用尽力气撕扯。单薄的纸张发出“刺啦”的声响,转眼间化为碎片,被他随手扔在地上,还用脚碾了碾。
“还说我是你儿子?我告诉你,我的妈妈只有娇娇姐姐!你算什么东西?连给我妈妈提鞋都不配!”他昂着头,像只斗胜的小公鸡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毒。
沈从白就站在他身后,静静地看着,没有阻止,甚至眼神里有一丝纵容。明娇娇则微微蹙眉,似有不忍,柔声劝道:“小言,别这样”
可那劝阻,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力度。
我看着地上被碾入尘土的纸屑,那片片红色,像极了我的心血,被随意践踏。奇怪的是,这一次,我没有感到尖锐的疼痛,反而是一种巨大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而来。
累了。真的累了。
撕了也好。撕了,就彻底断了念想,断了这荒唐又可悲的四年。
我没再看那“一家三口”一眼,对着身旁目露怜悯的师兄微微颔首,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一步一步,缓慢却坚定地离开。
身后,似乎传来沈从白的声音,带着惯有的笃定和讥诮,在对师兄说:“攀上了沈家,她怎么舍得真放手?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。”
我脚步未停,嘴角却极轻地扯动了一下。
沈从白,你永远这么自信。可惜,这次你真的错了。
我没有回临时住所,而是径直去了大雄宝殿。跪在蒲团上,仰望着宝相庄严的佛像,我在心中默念:“系统,如果你能听到带我回家。立刻,马上。”
几乎是祈求升起的刹那,熟悉的机械音回应了我,带着一丝如释重负:
“宿主万喻,‘回家’协议最终确认。强制脱离程序启动——3、2、1。”
眼前佛像的金身开始模糊、旋转,意识被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抽离。在彻底失去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前,我仿佛听到了沈听言气急败坏喊着“她怎么走了”的声音,以及沈从白骤然拔高的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“万喻!”。
但,都与我无关了。
再见了,沈从白。
再见了,沈听言。
再见,这个让我付出所有、却只收获一身伤痕的攻略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