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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二深秋,北京的风有了割人的冷意。
大礼堂灯光璀璨。我穿着打折季买的黑色正装,握着国家奖学金的红色证书,念完发言稿最后一句。台下掌声雷动。
典礼结束,我抱着室友送的向日葵推开沉重的木门。
冷风倒灌进脖颈。台阶下的路灯旁,站着三个黑影。冷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停下脚步。
仅仅一年没见,宋宇州像换了个人。穿着起球的旧夹克,胡子拉碴,眼底全是乌青。爸爸的头发全白了,脊背佝偻。妈妈脸颊凹陷,颧骨高凸。
像三棵枯死的树。
看到我,妈妈眼睛猛地亮了。她跌跌撞撞踩着台阶扑上来,双手前伸想抓我的胳膊:“云舒啊我的好女儿。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我往侧边跨出一步。她的手抓了个空。
“这里是学校,认亲出门左转去派出所。”
爸爸咳嗽一声,试图端起一家之主的威严,底气却虚了:“云舒,拿了这么大的奖学金,怎么不跟家里说?我们也好摆一桌给你庆祝。”
“没这个预算。”
宋宇州忍不住了,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来指着我的鼻子:“少在这儿阴阳怪气!家里都这样了你装什么清高?爸的公司资金链断裂破产,房子马上被银行收走。昭昭非要去读贵族艺术学院,一年学费十来万。家里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!”
“挺好,艺术修身养性,适合她。”
“你——”宋宇州扬起手。
妈妈一把拉住他,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上,眼泪断线般往下掉:“云舒啊,妈知道错了!昭昭就是个吸血鬼,花钱如流水。还是你好,你懂事。跟我们回家吧,妈以后天天给你做你爱吃的菜!绝对不放一点葱花!”
我静静看着她表演。
“我不爱吃葱,但我从来没说过我讨厌葱。”我轻声开口,“我对芒果过敏,我无辣不欢。十八年了,你连我讨厌什么都记不住,你拿什么给我做饭?”
妈妈的哭声卡在喉咙里,脸上一阵青白。
我把目光移向爸爸:“你们不是来认错的。是看上了我的奖学金,还是看上了我在清大的人脉?想让我掏钱还债,顺便求导师给你们拉投资?”
爸爸老脸涨得紫红,被戳穿的难堪让他浑身发抖。
“你到底姓宋!你的命是我们给的!”宋宇州咆哮,“家里有难你帮一把怎么了?这钱当是我们借你的!”
路过的同学开始驻足。几个男生走过来:“宋学姐,需要帮忙吗?”
我点点头:“麻烦叫一下保卫处,有社会闲杂人员寻衅滋事。”
听到“保卫处”,地上的妈妈吓得腿软。爸爸拉着宋宇州就往后退。
“你个白眼狼!你会遭报应的!”宋宇州边退边骂。
保安拿着对讲机跑过来。
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,抱着向日葵走向林荫道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但前面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