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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四十二月,北京下了入冬第一场暴雪。
实验室暖气开得很足,恒温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我敲下毕业论文的最后一个标点,点击发送。桌角压着一张红头确认函——院系保送硕博连读通知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那个被我屏蔽三年的高中班级群,像炸了锅一样疯狂刷屏。
有人连发了七八段视频。
我点开其中一个。
镜头摇晃,一条破旧的筒子楼走廊里,防盗门被泼满刺眼的红漆,写着“欠债还钱”、“死全家”。几个花臂大汉抡着棒球棍,把铁门砸得震天响。
镜头一转。水泥地上,宋昭昭跪在那里。披头散发,名牌大衣沾满灰尘和不明液体。她哭得浑身抽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群里彻底沸腾:
“宋昭昭在艺术学院攀比,借了高利贷买限量版包,想拴住林慕白。”
“利息滚雪球,连本带利滚到三百万了!”
“林家早退婚了,林慕白连夜拿护照出国镀金,把烂摊子全甩了。”
“听说高利贷去宋宇州单位闹,他工作丢了,腿被打折了一条。”
房子抵押清算,车子抵债。宋家塌成了废墟。
就在这时,一个归属地是老家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。
我端起咖啡,按下接听和免提。
“云舒!救命啊!救命!”电话刚通,妈妈凄厉的惨叫就像漏风的破风箱一样扯了出来。
“推销电话我挂了。”我拿勺子搅了搅咖啡。
“别挂!算妈求你了!”那头传来额头疯狂撞击地面的沉闷声,“昭昭那个讨债鬼把家里偷空了!老本全拿去还了利息!我们现在在桥洞底下躲着!那些人说三天不还钱,就要剁了你哥另一条腿啊!”
我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,没接话。
“云舒,你马上毕业了,你是清大高材生!你能不能去跟学校贷款?或者找你们大老板预支工资?不用多,二十万就行!你先救救你哥啊!”
“高收益伴随高风险。投资失败底裤赔光,活该。”
“她是个畜生!是个魔鬼!”妈妈声嘶力竭,“我们全家都恨死她了!我们看清了,只有你才是好孩子!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!”
“你们以前不是说,只有她才是贴心小棉袄吗?”
“我们瞎了眼啊!云舒,血浓于水啊!你真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吗?”
“我高烧快死在杂物间的时候,水挺浓的,血没看见。”我喝了口咖啡。有点苦。
“宋云舒你到底有没有良心——”电话那头换成了宋宇州的咆哮,夹杂着痛苦的呻吟。
“我的良心,装在那张被你们撕碎的录取通知书里。十八年我还清了生恩,收据是你们自己撕的。”
我按下挂断键,将号码拉黑。
世界清静了。
雪停了,出太阳了。实验室的咖啡很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