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到家后,那人的蚕丝早已经抬到了客房。
抬脚要走时,听见门外长辈抱怨:
“这天阴了一个月,可别耽误我们鸢鸢的婚礼了。”
我安静地望过去,阿姨笑着掏出手机:
“南言不是发朋友圈了,我也没看懂,说的不是天晴就结婚?”
“你这丫头会不知道?怎么还越大越害臊了?”
我翻开手机。
屏幕上附着一张图片,是阴云笼罩的雪山顶。
“天晴娶你。”
周南言的消息适时发来。
“小琪心好,答应结完婚会把嫁衣借过来,到时候你穿着出嫁,这下开心了?”
我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直到我妈从家里出来,擦了擦我的脸,一脸奇怪。
“哭什么?”
我怔忡片刻,吸了吸鼻子。
让我穿着二手嫁衣出嫁。
原来,这就是周南言能为我做的,最大的妥协。
不记得我是怎么起身,怎么开车去了市区。
电梯数字一格格往上跳,我看着门板上的倒影,整个人竟然比想象中平静。
门锁密码是阮琪生日,十年皆是如此。
只因为周南言说怕自己忘记她生日,会伤了团队的心。
门开了。
客厅里,阮琪仰躺着,周南言正温柔地往她头上撩水洗头。
两个人都太投入,压根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。
阮琪抽了抽鼻子,胆怯地抓着周南言卷起来的衣袖。
“我嫁了人,你还管我吗?”
周南言的动作停顿片刻。
这么多年,他动情时的小表情,我知道的一清二楚。
他闭上了眼,在压抑溃不成军的情感。
“我管你一辈子。”
尽管早就知道答案。
心尖上依旧漫过一层酸涩。
我没什么表情,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饮水机。
温情的对视戛然而止。
我像个破坏气氛的败兴鬼。
阮琪惊慌起身,水撒了一地,她喘着气,小声叫我:“嫂子。”
周南言面不改色,替她拭去胳膊上的水痕,起身,声音沉稳。
“来了,我替你盛饭,有你爱吃的排骨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饭碗里,是我最舒适的食量。
手边,总替我放着一杯凉白开。
他依旧这么周到。
我没吃,去了卧室。
衣柜里,我的衣服被推到角落,取而代之是一堆不属于我的风格。
阮琪小心地跟过来,扶着门框,我看过去:
“你住这儿?”
她慌张地看着我,嘴一瘪,抬手要擦泪。
周南言疾步过来,将她按到身后,压低声音:
“这床垫她睡着更舒服,我在书房,没你想的那么脏。”
我不带任何情绪的一眼,轻轻落在他身上。
“我还什么都没说。”
卧室床头,摆着那件已经成型的嫁衣。
第一眼,我血液几近凝固。
再然后,就无所谓了。
那人说的不错。
家里正做着的那件,确实比这个好看些。
整个房子我都转了一圈,确定我的痕迹都被驱逐的差不多了后。
我在餐桌坐定,吃着和从前味道一成不变的菜式,索然无味。
余光里,周南言替阮琪剥鱼刺,认真的侧脸对着我,忽然刺得心脏隐痛。
真是般配啊。
我弯了弯手指,开口:
“这房子当初是我们一起买的,折合现在的市价,你给我九十万,我腾地方,你们住。”
我抬头笑了笑。
“这点钱,也就是周先生您现在半张手稿的价吧?”
他一愣。
阮琪反应最快,噌地站起来,眼泪要掉不掉地想开口。
我伸出手掌,“打住。”
她尴尬转头,周南言耐心耗尽,满脸愠怒。
“我不是说了天晴娶你,嫁衣也让你穿,这次也不用你等十年,你到底闹什么别扭!”
我捋开裙摆上的褶皱,窗外,天阴得吓人。
我安静看着他,声音轻的像阵小雨。
“周先生说要娶,我说要嫁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