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山脚下的第一个晴天,我穿上火红的嫁衣,骑在马上,男人走在前面,手中紧握缰绳。
盼了十年的烟花也在身后炸响,响声和脑海中的一分不差。
脸庞藏在红盖头下,我笑着抹去眼泪。
还沾着泪水的手指被梁淮攥住,他温和地对我说:
“别怕。”
我不是怕,这是重获新生的喜悦,是喜不自胜。
我回握他的手,低声问:“十年来,养着满山的蚕,累吗?”
盖头边缘,隐约可见他凌厉的下颌。
梁淮笑了,如释重负、心甘情愿地笑。
“累,所以,才会死死守着那个山头,不让别人偷哪怕一根丝。”
有人要你让出十年心血,语气轻易得好像只是让一筷子菜。
有人为你守了一座山头十年,不发一句怨言。
身后人群笑着闹着:“新娘子可别回头!回头我们可要掀你盖头了!”
我抓紧梁淮的手,雪山之下,迎着愈加灿烂的日光。
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……
司仪已经急得第七次跑到后台。
“新郎还没来吗?阮女士,宾客可都快到齐了!”
阮琪手死死抓着租来的婚纱,笑的勉强。
“嗯,再等一会儿。”
她抬眼,屏气凝神看向一旁的周南言。
时针在等待中沉默转动,一圈,一圈。
台下宾客满席,阮琪忽然全身发抖,她深吸一口气,跪了下去。
周南言听见膝盖落地的声音,困乏地睁开了眼。
他三天没睡,三天里,眼睛不离手机。
姜鸢,她就这么狠心,他不过是气急了放句狠话,她居然真的这么久不联系他。
现在他却没空想这么多了。
阮琪跪着,泪流满面,他怔愣地俯视着她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哥,那男的混账,他说他不来了!”
周南言陡然清醒,眉头皱成一团。
照顾阮琪十年产生的惯性,让他下意识开始找解决办法。
“把他电话给我,我问问怎么回事。”
阮琪眼神飘忽,苍白的小脸上垂着泪珠。
“那都是跟他白费口舌,哥,他不娶我了,下面那么多人,怎么办,我好害怕……”
周南言把司仪叫过来,告知了具体情况。
司仪在今天遭遇了职业滑铁卢,瞠目结舌地握紧话筒。
“我热场热了三十分钟了,阮小姐!你现在才告诉我?”
阮琪掩面痛哭,她一哭,周南言就没有办法。
她穿着婚纱跪地的样子,有一瞬间,甚至让他幻视了姜鸢。
她们两个体型相似,阮琪在生活中的某时某刻,总能让他发现和姜鸢像极了的地方。
姜鸢不哭,她哭。
姜鸢不服,她服。
他好像在阮琪身上找到了姜鸢的另一种可能性。
他很喜欢这种挖掘的兴致,护着阮琪的手臂越来越紧。
但是今天,周南言有些疲倦了。
他想起来几天前姜鸢似笑非笑地问她:
“真的有未婚夫吗?”
阮琪和他走这么近,他甚至没有见过她口中那个谈了三年的男人。
周南言蹲下去,眼神平淡:
“你现在想怎么办?”
阮琪眼神闪烁。
周南言愕然地意识到,自己对阮琪的耐心竟然也有耗尽的时候。
他准备站起身的时候,女人尖利的指甲扣住了他手腕。
他低头。
阮琪哭着,眼底却像有笑,令他毛骨悚然。
“哥,你代替一下新郎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