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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清的身形僵硬了一下。
然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又来?”
“温静舒,这些年你一吃醋就拿离婚威胁我,不累吗?”
“我只是迟到了一会,按照计划还来得及,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?”
我没有说话。
周淮清叹了口气,再次放轻声音。
“行了,我知道爸去世你心里难受,我也不和你计较。”
“先给爸守灵吧,有什么事,咱们回家再说。”
我们就这样在灵堂里沉默地跪着。
第二天清晨,我睁开眼。
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蒲团上睡着了,身上盖着周淮清的外套。
可身旁早已没有他的人影,只有一张字条。
[予知拿奖进了国赛,我今早开车回去陪她加练了。]
[我已经和村口刘师傅打好招呼了,让他出车的时候顺带捎你回家。]
我捏着那张字条,苦涩地笑出声。
从老家回市里的长途车,一天就刘师傅这一趟。
可从市里去隔壁省的高铁,一天有七十二趟。
在他心里,我永远是可以抛下的第二顺位。
母亲将我送到村口时,刘师傅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面前围了很多人。
抽烟的男人、哭闹的孩子、带着鸡鸭和泥土味的菜筐,把逼仄的车厢填满了。
只剩下角落里一个很小的位置。
挤进去,要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弓着腰坐一路。
母亲看着这一幕,眼睛红了。
“静舒”
我牵住她粗糙的手。
“没关系的妈,这趟车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坐了。”
“我过几天就回来陪你,到时候带你去新
疆看你最想看的格桑花海。”
母亲点点头,和我挥手道别。
我看着后视镜里母亲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,眼泪终于决堤。
这些年和她相聚的日子实在太少。
明明从新房回老家,只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。
可我每次提议让周淮清陪我回家,他总有理由:
“今年要给予知加练,回不了。”
“今年是予知最关键的时期,马虎不得。”
有年我实在想家,提出自己一个人回去。
他却皱起眉头。
“你一个人回去,爸妈肯定以为我们吵架了,这不是平白让他们担心吗?”
我怕父母担忧,一次次妥协。
而父母也报喜不报忧,生怕打扰了我的幸福。
所以,父亲确诊癌症的时候,我不知道。
母亲急着想进城看我,结果在路上出车祸的时候,我也不知道。
这段区区半小时的路程,我硬生生被困了三年。
我酸痛着身子回到家,悠扬的琴声正从琴房传来。
周淮清和江予知并肩坐在钢琴前,正默契地进行四手联弹。
看着两人脸上明媚的笑容,我的眼睛有些涩。
其实我也找周淮清学过钢琴。
不过当时我只是试着弹奏了几个音节。
便被周淮清不耐烦地打断:
“不对不对,你的手指太僵硬了,五线谱也没认全,音全都弹错了。”
我尴尬得不知所措。
后来他说要给我报个班系统学一下。
我赶去时,才发现他给我报的是少儿启蒙班。
“你基础实在太差了,先去少儿启蒙班先巩固巩固吧。”
那一天,我混在一堆七八岁的孩童中间,窘迫到恨不得钻进地缝。
而现在的琴房里。
周淮清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,正轻声纠正着江予知的错处。
这样温柔的语气,我已经三年没有听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