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琴声戛然而止。
江予知从琴房探出头,冲我笑了一下。
“嫂子回来啦?”
“常去的那家钢琴店今天歇业,淮清哥怕耽误我进度,就提议来家里练了,没有打扰你吧?”
我麻木地摇摇头,低头准备换拖鞋。
却发现玄关处,整齐地摆着好几双崭新的粉色兔子拖鞋。
不是我的尺码,也不是我的喜好。
江予知顺着我的视线看去,解释道:
“淮清哥说国赛时间紧张,以后都来家里给我加练,特意给我准备的新鞋。”
“嫂子,你要是喜欢,你也可以穿,那几双我都还没拆呢。”
我没说话,沉默地走进了卫生间。
靠在卫生间门上,外面传来两人的说话声。
“嫂子是不是生气了?”
“别理她,她就这性格,过阵子自己就好了。”
“快来练习,你要是没拿国奖,以后可别对人说我是你老师啊!”
欢快的琴声再次隔着门板响起。
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红着,却仍旧倔强。
其实我早该知道,周淮清爱的是江予知。
高一那年,我听说周淮清喜欢成绩好的女生。
我便拼了命地熬夜刷题,直到光荣榜上,我们两个的名字终于挨在一起。
高考后,我听说周淮清想考清大。
我便舍弃了最想去的南城大学,在志愿里填了离家一千多公里的清大。
就连就业,我也放弃了大城市的offer,在老家市里找了工作。
全因周淮清随口提的一句:“还是喜欢老家的热闹氛围”。
我默默踩着他的脚印走了这么多年。
恋爱、求婚、结婚,一切似乎水到渠成。
可后来我才知道。
江予知不仅成绩好,第一志愿也是清大。
她母亲病要贴身照顾,所以毕业后回了家。
原来周淮清说的,从来不是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。
他只是在描绘江予知的样子。
我拧开花洒,站在底下任凭凉水浇透全身。
脸上是水还是泪,我早已分不清楚。
等我换好干净衣服走出去时,门铃正好响起。
是周淮清订的外卖到了。
我沉默地坐在桌前,看着周淮清细心体贴地拆开外卖盒,布置餐盘筷子。
油焖大虾、清蒸鲈鱼、蒜香生蚝一一摆上桌。
江予知满眼惊喜:
“淮清哥,你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吃海鲜。”
周淮清熟练地将筷子递过去,揶揄道:
“你大学毕业晚会一口气吃完三盘大闸蟹的壮举,谁敢忘啊!”
两人笑作一团。
周淮清戴上手套,仔细地剥好虾肉,一只只放进江予知的碗里。
直到她的碗堆成小山。
周淮清才像突然想起了我,顺手往我的碗里也扔了一只。
我却放下了筷子,站起身。
周淮清剥虾的手一顿。
“你又做什么?”
“我没胃口,不吃了。”
周淮清皱起眉头。
“我好心伺候你吃饭,又怎么惹到你了?”
“予知还在这里,你就非要摆脸色闹脾气吗?”
我推开卧室门,没有看他。
“周淮清,我对海鲜严重过敏,你说你会永远记得的。”
周淮清脸上闪过一丝错愕。
他真的忘了。
我第一次吃海鲜时,浑身起红疹,脸肿得不像样。
他当时哭着说家里永远不会再出现海鲜。
原来永远,只是这么短。
我拉出行李箱,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。
这时我才惊觉自己为了迎合周淮清极简的审美,衣服全是黑白颜色。
数量也少得可怜,全部放进去,也只填满半个行李箱。
空荡荡的,有些可笑。
睡前,周淮清瞥见了角落里的行李箱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收拾行李干什么?”
我平静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,轻声说。
“没什么,只是把过季的衣服整理出来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