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萧淮舟再醒来时,帐顶明黄流苏晃得他眼晕。
太医跪了一地,颤着声回禀。
“陛下脉息虚浮,所饮之药确含红花麝香,兼有其他损及根基的药材,需静养百日,否则恐伤龙体。”
他挥退太医。
内侍依次上前,呈上从凤仪宫搜出的密信与药渣,摊在他眼前。
字字句句,皆是沈知荣如何嫌恶皇后愚钝,如何谋划着等皇后滑胎后,好让她的儿子名正言顺成为太子。
他捏着信笺,止不住地咳嗽。
沈知荣被押上来时,发髻散乱。
“你可知罪?”萧淮舟问。
“嫔妾何罪之有?”
沈知荣一双美目瞪向萧淮舟。
“她算什么皇后?一个蠢货!”
“她配不上你,更配不上这后位!她的孩子说不准也是个蠢货,嫔妾不过是替陛下着想,错在哪里?”
萧淮舟打断她,嗓音哑得厉害。
“替朕着想?”
“你知不知道,皇后腹中,是朕的骨肉?”
“那又如何?!”
“除了出身,嫔妾哪一点比不过皇后?”
“徐家不过手握兵权,可这天下,是您的!”
“她徐家凭什么?!”
萧淮舟抬眼,看着沈知荣那张因扭曲而狰狞的脸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结冰的湖边,一个小姑娘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捞他。
她爬上岸时冻得嘴唇青紫,却只会傻乎乎对他笑,递来暖炉时手都在抖。
那时的徐珍儿,是会为他冻红鼻子,会为他急得掉眼泪的傻姑娘。
心思纯善,剔透得一眼见底。
哪像眼前这人,满嘴谎言与借口,心比蛇蝎还毒。
“她是不聪明。”
萧淮舟缓缓开口。
“可她从不曾存心害人。”
“你倒是聪明,聪明到坏了良心。”
沈知荣脸色煞白,还想争辩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
“母妃在朕年幼时便死在其他嫔妃手里。”
“朕最恨的,便是这宫中的斗争,而你偏要犯朕的忌讳。”
“朕竟然会相信你”
他自嘲地笑笑。
随即下旨。
“宫中容不得你这样的蛇蝎心肠。”
“按徐家的意思,废其位份,赐白绫。”
萧淮舟闭了闭眼。
“滚。”
沈知荣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,被人强行拖了出去。
殿内死寂。
萧淮舟眨了眨干涩的眼睛。
“皇后呢?”
“陛下,皇后已随镇国公回府了。”
“她没说什么吗?”
内侍摇头。
“没有,娘娘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罢了。”
萧淮舟闭上眼,颓然靠回了枕上。
突然想,或许真的是他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