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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术进行的很顺利。
康复最初的几个月,我走不了太远。
父亲每天陪我在医院楼下慢慢散步。
我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,他也跟着停下。
有一次,我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人群,下意识说:
“爸,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?”
父亲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安慰我,只是替我拢好外套。
“爸爸今天本来就是来陪你的。”
“你走多快,我们就走多快。”
我鼻尖一酸,低下头继续向前。
半年后,我转入父亲所在城市的一所大学。
继续学习数字媒体传播。
新学校在海岸边。
每天下午,图书馆的窗户都会被夕阳染得通红。
刚开始,我仍然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参加活动。
有人邀请我徒步、骑行,我会下意识拒绝。
我总觉得,只要自己走得慢一点,迟早会再次被人丢下。
直到认识周叙,是在一门纪录片的课程上。
教授要求四人一组,去拍摄一部关于城市公共空间的短片。
组员讨论选题时,有人提议拍沿海骑行路线。
我下意识紧紧握着笔,没有说话。
周叙坐在我旁边,注意到我的脸色。
他没有当着大家的面关心我。
下课后,我慢吞吞收拾书包。
出了教室,才发现周叙靠在栏杆上看着我。
“你不喜欢骑行?”
我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“我心脏做过手术,不能长时间剧烈运动。”
他了然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换一个。”
“其他人都已经同意了。”
“一个选题而已。”
周叙将表格翻到下一页。
“城市无障碍设施怎么样?”
“不用赶路,拍摄节奏也可以由我们自己控制。”
他没有因为我的身体情况,就把我安排到后勤。
也没有自作主张,替我决定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。
拍摄当天,我走得很慢。
另外两名组员已经到了下一个街区调查。
周叙背着器材,始终和我保持相同的速度。
我忍不住提醒他:
“你可以先过去,我自己慢慢走。”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前面那段由他们先拍,我们到下一个点会合。”
“时间来得及,不用赶。”
说完,他仍旧走在我身侧,脚步没有加快。
过马路时,我胸口忽然有些发闷,大口喘着气。
周叙稳稳扶住我的胳膊,语气快了许多。
“需不需要坐下,还是吃药?”
“坐一会儿就好。”
他找了一张长椅给我坐下,又将水拧开递给我。
直到我主动说可以继续了,他才重新背起相机。
那天晚上,他将剪好的初版发进群里。
其中有一个镜头,是我站在街边调试设备。
周叙单独问我:
【这个画面可以放进去吗?】
我默默看着屏幕,回忆不可避免涌上心头。
过去,许一行将我的病历和吃药画面发给所有人。
他只觉得是在证明他有多么关心我。
而周叙拍到的,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镜头。
他却依然先询问我的意见。
我心情开朗起来,回复:【可以。】
后来,我们一起完成了很多课程作业。
他从不因为我的身体情况,将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病人。
也不会在我不舒服时,指责我逞强。
我能做的事情,他交给我。
我不想做的事情,他也从不替我做决定。
大四春季,学校举办毕业设计短片展映。
我们的作品拿了一等奖。
主持人问周叙:“你觉得谁是团队里最重要的人?”
周叙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看向我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,笑着冲他点了点头。
他这才握着话筒开口。
“许知意。”
“她是导演,也是我的女朋友。”
台下响起掌声和起哄声。
我也忍不住红着脸笑了起来。
替他送上鲜花,走下舞台后,我问他:
“你就不怕公开恋情影响别人关注我们的作品吗?”
周叙有些莫名其妙。
“作品是作品,恋爱是恋爱。”
“承认你是我女朋友,有什么需要权衡的?”
我没有回答,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。
周叙慌忙停住脚步。
“是不是我没有提前问你,你不高兴了?”
我摇摇头,伸手抱住他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只是第一次知道,原来这件事可以这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