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气温升到四十二度。
我在环保局干了三十年水质监测,出于人道义务,我还是戴上草帽骑车到了野河边。
眼前的景象让我一阵恶心。
原本干涸的河道蓄满水,水体深褐,岸边水面泛着白沫。
大姑带着几十号亲戚村民,正拿着水泵水瓢往塑料桶装水。
河滩扔满捞上来的死鱼虾,有小孩在浅水区光脚玩水。
我把车一横,走下河滩制止:“都停下!这水不能碰!”
正舀水的大妈停下手,回头看我。
我指着上游大喊:“我退休前是市环保局高级水质监测员。”
“这不是活水,是电镀厂泄露的工业废液!”
“死鱼是被毒死的,大家赶紧回家洗手!”
听到毒死两字,几个村民吓得手一缩,水桶掉进泥里。
大姑正指挥表哥装死鱼,见状窜出来:“大家别听她放狗屁!”
她指着我破口大骂:“江子晴你这心肠得黑成什么样!”
“你怕我们喝免费水没人买你那臭水!跑这编瞎话吓人你缺不缺德!”
表哥满手死鱼黏液附和:“就是,电镀厂离这几十里地!”
“初中物理老师教过,流动水早就自我净化了。当我们是文盲?”
这两人带节奏,亲戚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。
“江子晴你见不得穷人好是不是?我们省点水费你都要来搅和!”
“赚得盆满钵满连口水都不让我们喝,赶紧滚少在这碍眼!”
为了证明水没毒,大姑卷起袖子,捧起一把浑河水泼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她一巴掌拍在表哥后脑勺上:“愣着干嘛!给你表妹尝尝老天爷赏的甜水!”
表哥弯腰用沾满鱼腥的手指在河里搅了搅,塞进嘴里咂嘴。
“哎哟,妈,你别说,这地下水就是比江子晴家那自来水甘甜!”
看他们洗脸尝水都没事,村民放下警惕接着抢鱼打水。
我指着水面喊:“看看水面那层白沫,那是重金属超标化学反应留下的凝浮物!”
“我呸!”大姑不耐烦地瞪我。
她提起一桶刚打上来的臭泥水,故意脚下一滑,大半桶臭泥水全泼我裤腿上。
化学品腥臭和鱼臭味冲过来,我裤腿沾满黄泥点。
“不好意思大侄女,手滑了。”大姑扯着嘴角笑。
表哥冲我挥手:“赶紧回你的收费站去数两毛钱吧,别挡着咱们发大财!”
我看了眼脏裤子,又扫过这群抢毒水的人。
我不再多管,掏手机对着水面、死鱼和装水的人拍了几张照留证。
“行,既然你们非要喝免费水吃不要钱的鱼,那我唯有祝福你们福大命大。”
我转过身骑上车不再多说,背着他们的哄笑骑车走了。
现在他们笑得开心,等毒水喝进肚里就该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