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仅仅半小时后,重金属污染的威力在村庄里全面爆发了。
那些用过野河水洗漱做饭的村民,开始集体爆发出剧烈症状。
先是无法控制的腹泻,紧接着皮肤接触过河水的地方,迅速泛起大片红疹和水泡,奇痒又剧痛。
捞鱼最多、吃得也最多的大姑家,院子里传出了凄厉的哀嚎声。
整个镇子大旱停水半个月,村里本就缺水,几处公共旱厕瞬间被拉虚脱的村民挤爆。
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呕吐物的酸腐味。
表哥接触污染最深,此刻正躺在堂屋地上疼得满地打滚。
他双手在身上疯狂抓挠,皮肤被挠出道道血痕,水泡破溃后流出黏稠的黄水。
大姑自己也拉得双腿打颤,扶着门框站都站不稳,裤裆里一片狼藉。
撑不住的村民们拖着病体、互相搀扶着,包了几辆三轮车,拼命往镇卫生院赶。
不出一个小时,小小的镇卫生院走廊里就挤满了面无人色的病号。
老医生看到这种大规模、伴随水泡和呕吐的症状,立刻察觉到不对劲,这根本不是普通食物中毒。
“这是接触了强腐蚀性化学污染源!引发了急性中毒性肠胃炎和重度接触性皮炎!”
老医生脸色大变,立刻让护士开单子:“赶紧开单!最严重的几个必须马上洗胃、挂水排毒,还要上昂贵的抗过敏和解毒特效药!”
一听到“洗胃”和“昂贵特效药”,村民们看了眼缴费单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个人的前期治疗费动辄上千甚至几千块。
巨大的经济落差和身体的痛楚,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怒火。
家族群和村里的大群彻底炸了。
“江彩花你个丧门星!你不是说是老天爷赏的活水吗!我一家四口光洗胃就花了八千!”
“我信了你的鬼话去吃死鱼,现在起了一身疱疹!医生说搞不好要留疤!你这天杀的!”
躺在输液椅上的大姑看着手机里的咒骂,吓得脸色苍白,但本性里的自私又逼着她找垫背的。
为了推卸责任,她顶着脱水的嗓子,在走廊里扯着沙哑的声音煽动:“大家别骂我啊!水肯定没问题,有问题的是江子晴!”
“肯定是她气我砸了她的井,昨天半夜偷偷往河里投毒报复咱们的!”
“对!肯定是她投毒!这医药费必须让她出!拔了针头,大家跟我回村找她算账!”
在金钱焦虑下,竟真的有几个被高昂医药费逼急的亲戚和村民,信了大姑的说辞,红着眼从病床上爬起来。
而此时,我正安静地看着手机。
环保局的老同事给我发来一张内部预警通报截图。
上面写着:“城西野河检测出剧毒电镀废液残留,六价铬和重金属超标800倍,具有极强致病性。”
我长舒一口气,把通报截图发到镇打印店,彩印出几张清晰的文件。
我拿过一把蒲扇,坐在院墙内的摇椅上。
监控画面里,大姑被几个村民搀扶着,正带一大群气势汹汹的病号朝我家逼近。
我喝了一口凉白开,冷眼等待他们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