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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衍舟一脚急刹。
念安在后座被晃了一下，迷迷糊糊哼了一声，没醒。
我妈站在车前面，双手叉腰，脸上那个表情我太熟了,
又凶又横，嘴角往下撇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旁边站着我弟沈嘉，手插在裤兜里，嚼着口香糖，一副看热闹的表情。
陆衍舟没熄火，侧头看了我一眼。
"你要下去？"
"不用。"
我妈已经绕到副驾驶这边，砰砰砰拍车窗。
"沈若！你给我下来！"
我按下车窗，只留了一条缝。
"妈，你挡路了。"
"挡路？我挡的是你去死的路！"
她嗓门一扯就是半条街都能听见的分贝，
"李家那边都等急了！三十万彩礼，你弟的车"
"妈。"
我打断她，
"你消息我看了。你电话我也接了。我说得很清楚，我不离婚。"
"你不离婚你在这儿受什么罪？人家陆家看得上你？你"
"我受什么罪了？"
我声音不大，但我妈愣了一下。
因为我以前从来不反问她。
以前她说什么我都低着头听着，顶多事后躲在房间里哭。
"你嫁进来三年，人家男人碰都不碰你！"
她压低声音，像怕被陆衍舟听见，但那个音量根本藏不住，
"你弟弟在外头开二手车丢人现眼，你住着大别墅"
"那他可以自己挣钱买。"
"你说什么？"
"我说，沈嘉二十六了，四肢健全，脑子也没毛病。他要车，自己挣。"
沈嘉在旁边脸色一变，口香糖都不嚼了。
"姐，你什么意思啊？"
"什么意思你听不懂？"
"行，你翅膀硬了是吧？"
我妈的眼泪说来就来，声音瞬间转成哭腔，
"我当初躺铁轨是为了谁？是为了你！你现在"
"你当初躺铁轨，"
我看着她，一字一顿，
"是因为陆家给了五十万。"
车前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我妈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，僵在那里。
"那五十万，二十万给沈嘉还了赌债，十五万给他开了个倒闭的奶茶店，剩下的你拿去打了麻将。"
"妈，你要不要我把流水单念给你听？"
这些数字我以前不敢查。
昨晚我查了。
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
我妈嘴唇哆嗦着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但哭不下去了。
沈嘉往前迈了一步，
"姐你别太过分了啊！妈养你这么大！"
"她养我？"
我笑了一下，
"六岁开始我自己做饭，八岁给你洗衣服，十二岁你偷了邻居的钱她拿我的压岁钱赔的。"
"沈嘉，你要不要再想想，到底谁养的谁？"
他脸涨得通红，嘴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后座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。
念安醒了。
脑海里：
【外面好吵。】
【是坏外婆的声音。】
【每次她来，妈妈就会哭，然后给她钱，然后好几天不理我。】
【但是这次好像不一样。】
【妈妈在说话，声音不抖。】
【妈妈好厉害。】
我深吸一口气，关上车窗。
转头对陆衍舟说："开车。"
他看了我两秒，什么都没问，挂挡，踩油门。
车平稳地绕过我妈和沈嘉，驶出了小区门口。
后视镜里，我妈站在原地，嘴巴还在张合。
沈嘉追了两步，没追上，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。
念安趴在后座车窗上看了一眼，回过头来，小声问。
"妈妈，坏外婆走了吗？"
"走了。"
"她以后还会来吗？"
我想了想，
"可能会。但妈妈不怕她。"
脑海里：
【妈妈说不怕。】
【那我也不怕。】
陆衍舟没说话，但车里的空调温度被他悄悄调高了两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