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上。
宋予城戴着脚镣,头发剃短了,穿着橘黄色马甲。
他看见我拄着双拐走上来,眼神躲了一下。
我走到证人席,把证据一件一件说清楚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检察官出示了所有证据,还有我腿上,手上,头上的伤情鉴定报告。
宋予城的律师试图辩驳。
“我的当事人只是中间介绍人,不是主谋……”
检察官打断他。
“宋予城组织非法器官交易多起,诈骗金额巨大,故意伤害致人重伤,证据确凿。”
法官宣判的时候,整个法庭很安静。
“被告人宋予城,犯非法组织诈骗罪,故意伤害罪、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,并处罚金五十万元。”
法槌落下,散庭后,我拄着拐杖,慢慢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的阳光照在身上,我眯了眯眼。
顾琳琳从旁边冲出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“林强……对不起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她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。
我低头看着她,她的手粗糙、红肿,全是裂口。
指甲缝里还有洗洁精的白沫。
我看了几秒,把手抽出来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走廊里的阳光很刺眼。
我拄着拐杖,说完这句话,转身要走。
身后“咚”的一声。
顾琳琳跪在地上,抱住我的腿。
“林强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我不该那样对你……不该听宋予城的鬼话……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滴在我的裤腿上。
我低头看着她:“松开。”
“我不松!你打我骂我都可以,求你别走……”
我抽腿,她抱得更紧。
指甲掐进我的裤腿,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甜甜站在旁边,看着我,嘴唇哆嗦。
沈砚白走过来,挡开顾琳琳的手。
“这位女士,请你冷静一点,这里是法院。”
我拄着拐杖走了,身后传来她的哭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
几天后,沈砚白帮我租了一间小房子。
一楼的,不用爬楼梯。
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,门被人敲响了。
打开门。
顾琳琳站在外面,旁边站着甜甜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装着水果和牛奶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我想照顾你……补偿你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腿不方便,一个人住……”
“以前也不见得,你觉得我不方便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随后还是把水果举到我面前,手在抖。
“林强,我知道错了,你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离婚协议我签好了,你签不签都改变不了结果。”
甜甜低下头,小声喊了一句。
“爸爸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瘦了,脸上的婴儿肥没了,眼睛红红的。
“回去上学吧。”
我把门关上了。
门外传来顾琳琳的拍门声,一声接一声。
我拄着拐杖,走进卧室,把门也关上。
拍门声停了,脚步声远了。
次日我去医院复查。
刚进来就看见顾琳琳站在诊室门口。
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
她看见我,眼睛亮了一下,快步走过来。
“你身体还没好,我熬了排骨汤,你趁热喝……”
我没接,绕开她走。
她追上来,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喝一口也行,我熬了一早上……”
我甩开她的手:“我说了离婚,听不懂吗?”
保温桶掉在地上,盖子崩开,汤洒了一地。
碎片溅起来,划破了她的手背。
她蹲下去捡碎片,手背上的血珠冒出来,滴在白色的地砖上。
我没回头,走到诊室门口,护士帮我开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她在外面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