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沈砚白来送材料。
走到楼下,他停住了。
“林强,你去门外看看。”
我走到窗前往外看。
路灯底下,顾琳琳跪在那里。
穿着单薄的外套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头发被风吹乱了。
“她来了多久了?”
“我过来的时候就在了,有俩小时了吧。”
我坐在床边,腿上盖着毯子。
窗外风很大,她的影子在路灯下面缩成一团。
“不下去看看?”
沈砚白问:“她跪的是她的愧疚,不是我。”
沈砚白没说话,把材料放在桌上,走了。
我关了灯,坐在黑暗里,看着楼下那个影子。
她跪了一整夜。
邻居探头,有人拍照,有人小声议论。
她一动不动的,像个石雕。
天亮了。
沈砚白又来了。
他走到顾琳琳面前,说了几句话。
我听不见他说什么。
只见顾琳琳瘫坐在地上,膝盖肿得很高,手撑在地上,半天没站起来。
沈砚白上楼来。
“我跟她说你已经搬走了。”
过了几天房子的事办妥了。
法院把那套房子判回来,我委托沈砚白卖了。
钱到账那天,我让他转了一张卡给顾琳琳。
二十万,够甜甜上完大学。
附了一张纸条。
“离婚协议我签好了,你签好寄给我,不要再来找我,否则起诉离婚,法院判你一分钱拿不到,我不想闹得太难看。”
沈砚白回来说,她收到卡的时候,攥着纸条蹲在门口哭了很久。
走之前那天,我下楼倒垃圾。
垃圾站旁边,有一个小小的影子,蹲在台阶上。
书包放在脚边,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脸上有没擦干的泪痕。
“爸。”
我站在垃圾桶旁边,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来的?”
“坐公交,我查了地图,转了两趟车。”
“回去吧,你妈该着急了。”
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她站起来,跑过来,一把抱住我的腰。
脸埋进我的衣服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爸爸……你别不要我们……我跟妈妈都错了……我们真的错了……”
我僵住了。
手抬起来,想摸她的头。
停在半空,又放了下去。
她哭得更凶。
“你回来好不好……我以后不嫌你丢人了……不给别人说你坏话了……我好好上学……你回来好不好……”
我把她的手轻轻掰开。
蹲下来和她平视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是你们先不要我的。”
……
南方小镇,街角有一家鱼丸店。
我瘸着腿站在灶台前,竹漏勺在锅里搅了搅,鱼丸浮起来,白白胖胖的。
“林老板,再来一碗!”
“好嘞。”
我盛了一碗,放上葱花,端过去。
回头的时候,看见她正从后厨出来,围着碎花围裙,扎着低马尾,手里端着两碗刚煮好的鱼丸。
她叫苏晚,我的妻子。
不漂亮,但耐看。
话不多,手脚勤快。
角落里,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儿童椅上,手里攥着勺子,正跟自己碗里的鱼丸较劲。
是我的女儿,今年三岁半了,小名叫年糕。
她吃了一口,抬头看见我,糊了一脸汤渍。
“爸爸!”
我走过去,蹲下来,拿纸巾给她擦嘴。
她伸手搂住我的脖子,脸贴在我脸上,黏糊糊的。
“爸爸,好吃。”
“你吃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
她咯咯笑。
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,拎着公文包,穿着休闲夹克。
“老板,来一碗鱼丸。”
我抬头,愣住了。
沈砚白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出差路过,顺便看看你。”
他坐下,打量了一圈店里的陈设。
“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行,够养家。”
苏晚端着一碗鱼丸走过来,放在他面前。
“嫂子好。”
沈砚白站起来点头。
苏晚笑着嗯了一声,回后厨了。
沈砚白吃了两口,感慨。
“你手艺真不错,当年你要是在这开店,早发了。”
我坐在对面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当年要不是你,我现在早死了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别煽情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