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禾推着行李车走出赫尔辛基机场到达大厅时,天已经黑了。
琦琦和许铮跟在她身后,两人好奇地东张西望,看什么都新鲜。
接机口挤满了人,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。
许清禾一眼扫过去,视线停在角落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举着张白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许清禾”三个字。
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,眼眶红红的,看见她们就小跑过来。
许清禾愣了一下。
是江蓉,她母亲。
十几年没见了,老得像变了个人。
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江蓉在她面前站定,手足无措地攥着那块纸牌:“清禾,我、我来接你们。”
许清禾脸色淡下来:“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?”
“周叔告诉我的。”江蓉声音很轻,“他这些年断断续续告诉我一些你们消息,知道你要来这边,我就过来开了个小餐馆。”
许清禾面无表情:
“所以你也知道我嫁给了纪言澈?知道我哥出事?”
“为什么早不来找我们?”
江蓉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:“我不敢回去,我怕你恨我……”
许清禾拉着琦琦绕过她往前走。
琦琦回头看了一眼,拽了拽她的衣角:“妈妈,那个奶奶哭了。”
许清禾没回头:“走吧,我们自己打车回去。"
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。
隔天,许清禾把垃圾袋放进小院外的大垃圾桶,转身时看见江蓉站在马路对面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江蓉静静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石阶上,转身走了。
许清禾过去捡起,回家后打开是小时候她最爱的排骨汤。
第二天,同样的位置多了一袋水果。
第三天,一束小雏菊,用旧报纸包着,沾着水珠。
第四天,一件手织的小毛衣,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绣着“琦琦”两个字。
琦琦从屋里跑出来,歪着头看:“妈妈,好漂亮!谁织的?”
许清禾没说话,把熟悉的毛衣抱在怀里,站了很久。
当晚,她推开了江蓉那间小餐馆的玻璃门。
餐馆很小,只有六张桌子,墙上的菜单用芬兰语写着,字迹歪歪斜斜。
江蓉正在后厨洗碗,听见门铃声抬头,看见是许清禾,手一滑,盘子碎在地上。
许清禾站在门口:
“就你一个人?”
江蓉点头:“你爸走后,我生病欠了很多债。出来打工,慢慢还清了,攒了点钱开了这家店。”
她声音低下去,“清禾,我知道你恨我。你爸葬礼第二天我就走了,扔下你和你哥……我不是个好妈妈。”
许清禾没接话。
江蓉闭了闭眼睛:“其实我是当时查出了宫颈癌,早期。我怕拖累你们,就跑出来治病。治好了,想回去,又不敢。”
许清禾喉咙发紧。
母亲走后杳无音讯,她一直以为母亲是抛下他们兄妹跑了。
现在看着满头白发的江蓉,原来真相竟是如此。
许清禾沉默了几秒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,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明天琦琦复查,你陪她去吧。我带哥哥去找周叔朋友。”
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