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尔辛基迎来漫长的白昼。
许清禾站在康复中心的花园里，看哥哥蹲在花圃边，给一株新栽的郁金香培土。
“小禾，你看！”
许铮脸上沾了泥，笑得像个孩子：“这个，开花了！”
那是他刚来时种下的球茎。
那时他连铲子都握不稳，如今已经能独立照料一整片花圃。
许清禾走过去，蹲下身，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泥：“嗯，开得真好看。”
许铮得意地咧嘴，又低头继续忙活。
不远处，琦琦正和几个金发碧眼的孩子追逐一只皮球，笑声清脆地洒在草坪上。
她来芬兰几个月，芬兰语已经说得有模有样，渐渐从那个怯生生缩在妈妈怀里的小女孩，变成了会主动交朋友的开朗姑娘。
许清禾看着这两张笑脸，心底浮起久违的踏实感。
周叔介绍的康复机构很靠谱，效果是看得见的——
许铮从最初连“饿”和“渴”都分不清，到现在能独立完成日常起居，甚至开始学习简单的手工活。
而她自己，也没闲着。
许清禾用最后一点钱装修母亲的华人小餐馆。
起初生意冷清，但母亲手艺不错，许清禾待人也周到，慢慢有了回头客。
几个月下来，虽然谈不上赚大钱，但一家四口的生活已经能维持下来，甚至还有余钱给哥哥加几节语言课。
日子像运河的水，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流。
只是，那条河的对岸，始终有一个人不曾真正消失。
许清禾的手机，不管换了多少号码，仍能收到那个人的消息：
“许清禾，你带着孩子跑到国外，以为就能躲一辈子？”
她没有回。
后来他的语气从愤怒变成焦灼，从焦灼变成含混的恳求。
最后一条，只有六个字：“我会给你交代”
她依然没有回，继续把那个号码拖进黑名单。
许清禾甩甩脑袋，抬头愣了。
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，棒球帽檐压得很低，手里拿着一沓病历。
他把帽子摘下来，露出一张英俊的笑脸：
“清禾？”
许清禾觉得眼熟，一时没认出来。
男人咧开嘴：“我是周慕远啊！周叔的儿子！小时候住你家隔壁大院，你爸跟我爸是一个队的。你那时候总抢我弹珠，记得不？”
许清禾恍然大悟：“周……小远？”
周慕远露出白牙：“对！就是我！你们现在怎么样？”
许清禾简单说了几句。
周慕远看了眼琦琦和许铮，神色收了收：“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：“留个电话？我刚转入赫尔辛基大学做药理研究生导师，周末经常在这边做实验。”
许清禾犹豫了一秒，报了号码。
周慕远存完，忽然蹲下来看着琦琦：“你就是琦琦？你妈妈小时候可凶了，追着我满院子打。”
琦琦咯咯笑起来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！你外婆可以作证。”他站起来，对许清禾眨眨眼。
许清禾跟着笑了。
周慕远又说：“听说你妈开了家店？周末我过去帮忙吧，我好久没见过她了。”
许清禾摇头说不用，周慕远摆摆手：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走了几步又回头喊：“让你妈多做点酸菜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