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禾半夜被一声压抑的呻吟惊醒。
她翻身下床,推开隔壁房门,看见母亲蜷在床角,疼得满头冷汗。
“妈!”
许清禾扑过去,摸到江蓉额头一片冰凉。
她随手套件外套,忙打电话给周慕远,两人把母亲半扶半抱搬上车。
医生检查完说是宫颈癌复发,情况比预想中复杂,后续治疗周期会很长。
许清禾坐在病床边,半天才松开攥紧的床单。
“吓着了?”江蓉麻药刚过,声音虚得像蚊蚋。
许清禾眼眶微红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
那天之后,中餐厅总提前打烊。
许清禾每天关了店门,拎着保温桶去医院。
琦琦放学后跟着去,趴在床边给外婆讲康复中心那只胖鸽子的故事;
许铮手里攥着一朵自己种的小花,等江蓉醒了就递过去。
第四天晚上,江蓉能坐起来了。
许清禾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喂她。
江蓉咽下一口粥,忽然伸出手,轻轻覆在许清禾的手腕上。
“清禾。”
“嗯。”
江蓉眼眶含泪:
“我走了你怎么办?”
“琦琦和阿铮有人照顾,你呢,谁照顾你?”
许清禾低头搅着碗里的粥,勺子碰着碗壁,发出细碎的响。
她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急也没用,日子得慢慢过。”
江蓉看着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拍了拍床沿:“坐上来。”
母女俩靠在床头,江蓉开始讲她小时候的事——
讲她六岁那年掉进村口的池塘,是许清禾的爸爸跳下去捞起来的。
“后来长大就嫁给他了。”江蓉笑了笑,“那时候哪想那么多。”
许清禾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安静地听。
江蓉又讲许清禾刚出生那会儿,哭声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,她爸抱着她在院子里转圈,说这丫头将来肯定厉害。
讲许铮小时候多皮,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,哭着跑回家要找妹妹。
后半夜,江蓉说起自己离开那年。
夜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大一小,靠在一起。
许清禾终于开口:“妈,以后有我们呢。”
江蓉的眼泪无声滑下来。
她把脸别向窗边,过了很久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周五傍晚,许清禾提早从医院出来,回店里取一份落下的病历。
推开后厨门,她愣住了。
周慕远站在水池边洗碗,围裙系得歪歪扭扭,袖子湿了半截。
而纪言澈靠在门外的墙边,双手插兜,目光从周慕远身上缓缓移到许清禾脸上。
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。
周慕远先反应过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,冲纪言澈点了点头:“这位是?”
许清禾还没开口,纪言澈已经站直了身子。
他俩差不多高,肩膀微微前倾。
“我是她丈夫。”
周慕远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许清禾一眼,嘴角还挂着笑,但笑意淡了些:“是吗。”
许清禾走过去,把病历夹从架子上抽出来,头也不回地对纪言澈说:
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她走出门时经过纪言澈身侧,他伸手想拉她胳膊,许清禾侧身避开,脚步声没停。
纪言澈的手停在半空,缓缓收回来。
他转过去看着周慕远,后者已经把围裙解下来叠好,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,笑了一下:“别紧张,我只是来帮忙洗碗的。”
说完,绕过他,追着许清禾的背影出去了。
纪言澈站在空荡荡的后厨里,水龙头还在滴水。
他攥紧了拳,指节咔咔响了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