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北境大学的第一场组会,我坐在最后一排。
所有人说话都很快,我有些跟不上,只能拼命记关键词。
梁老师没有催我。
会后,他把一份文献清单递给我。
“慢慢来,你基础很好,不用急着证明什么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不用急着证明。
这句话对我来说很陌生。
在家里,我总要证明自己没有欺负宁宁。
证明自己不是故意不接电话。
证明我不是情绪偏激,不是白眼狼,不是拖累家里的麻烦。
可在这里,我只需要学习。
午饭时,同组女生问我想吃什么。
我说随便。
她笑着摇头:“不可以,今天是欢迎你,你要选自己喜欢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菜单,最后点了一份辣汤。
其实我犹豫了很久。
因为在家里,每一次我说想吃辣,妈妈都会皱眉。
她说宁宁嗓子敏感,全家都要吃清淡。
于是我十八岁以后,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口味也可以被认真算数。
热辣的汤入口时,我眼睛被呛得发红。
她们以为我被辣到,忙着递纸巾。
我接过纸巾,小声说谢谢。
不是因为辣。
是因为终于有人问我喜欢什么。
国内的风波还没停。
妈妈道歉信发到学院。
措辞很体面。
【本人因担心小女儿高考状态,一时情绪失控,对学校秩序造成不良影响,在此致歉。】
通篇没有一句对不起沈安安。
她道歉的对象是学校,是秩序,是被打扰的老师同学。
唯独不是我。
辅导员问我要不要接受。
我说:“不用转给我了。”
当晚,周越发来一封长邮件。
他说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高二那次我咖啡因敏感,想起我生日喜欢草莓蛋糕。
他说:“我不是不在乎你,只是宁宁太脆弱了。”
我看着这句话,突然就释然了。
原来他到现在都不懂。
他不是因为宁宁脆弱才伤害我。
他是因为他默认我不会碎。
我把邮件拉到最后,没有回复。
然后把他的邮箱加入黑名单。
过了几分钟,宁宁用另一个号码给我发来消息。
“姐,妈妈说你不要我们了。”
“可我真的没有想害你。”
“我只是睡不着,只有你陪我,我才安心。”
我看了很久。
从前我听见她这样说,心会先软下来。
我会想,她也没有错,她只是太依赖我。
可现在我终于明白。
依赖不能变成索取。
脆弱也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。
我回复:
“宁宁,去看医生。”
“以后不要再把我当药。”
她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。
最后只发来一句:
“可是姐姐,药怎么能自己走呢?”
我盯着那句话,指尖一点点发冷。
原来她不是不知道。
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用我。
只是过去所有人都告诉她,我应该被这样使用。
我没有再回。
我关掉手机,打开文献。
窗外雪越下越大。
屋子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