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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读的日子很单调。
早上六点到教室，晚上十点离开。
吃饭十五分钟，午休半小时，其余时间都在做题。
我把自己埋进试卷和参考书里，不跟任何人说话，不看手机，不上网。
有同学在背后议论我，说我就是那个被外卖站扣下的女生。我听见了，当作没听见。
有时候晚上回到宿舍，室友都睡了，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背单词。
背着背着就会想起那个向路人求助却被嘲笑的下午，那个被按在站点里听着高考开考铃声的下午。
然后我把眼泪擦掉，继续背单词。
我妈每周来学校看我一次，每次都带一保温桶的排骨汤。
她坐在宿舍楼下等我，我下来接她，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喝汤。我妈不问我学得怎么样，只问我吃饱了没有。
有一次她走之前突然回过头，说了一句。
「你爸戒烟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怎么戒的？」
我妈笑了笑。
「他说等你考完再抽。」
冬天的时候，教育局安排的心理辅导老师还是来了。姓周的年轻女老师，说话很温柔。
她让我坐舒服一点，说我们可以随便聊聊。我跟她聊了十分钟，然后我说不用了。
她很意外，问我为什么。
我告诉她，我生气的那阵子已经过去了。现在我只想考上大学。
周老师看了我一会，点了点头。
「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学生。」
我没说话。
她不知道，我不是冷静只是把所有力气都攒起来，用在了另一件事上。
春天的时候，最后一次模拟考试。
我考了全市第一。
成绩下来的那天，刘老师把成绩单贴在黑板上。
全班都围过去看，我坐在最后一排没动。
有人回过头看我，眼神里带着惊讶。
刘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，什么都没说。
我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放学之后我一个人去了操场，跑了十圈。
跑完之后蹲在跑道边上喘气。
操场上没有人，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。
我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抖了很长时间。
高考前一夜，我十点钟就上了床。
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没有紧张，没有焦虑。只有一片安静。
我想起一年前那个早上。
那天的所有细节我都记得，他接过我准考证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线。
这些细节当时我全没注意，后来却在脑子里重放了无数遍。
我翻了个身，不再想了。
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自己打车去的考点。
没有堵车，一路上很顺利。
司机大叔听说我要高考，没收我的钱。
「好好考。」
我说了声谢谢，推开车门。
考了三天。
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，我放下笔，把试卷按照顺序理好，交给监考老师。
走出考场的那一刻，阳光特别亮。我站在教学楼的阴影边缘，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天。
校门口的围栏外面，所有家长都在往里看。
我一眼就看见了我妈。
她踮着脚尖，两只手紧紧攥着围栏。
我爸站在她后面，手搭在她肩膀上。我
在人群里朝他们走过去，走到一半就开始跑。
我妈一把抱住我，拍着我的后背。
她什么都没问，我也不想说。我爸在旁边站着，眼睛红红的，嘴角却在笑。我松开我妈，看着他。
「爸，你不是戒烟了吗。」
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「就今天。」
出成绩那天是凌晨。
我坐在电脑前刷新网页，我妈站在我身后，手里攥着手机，不知道要给谁打电话。
页面刷新出来那一刻，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好几秒。
全市第三名。
全省前五十。
我慢慢靠向椅背。身后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。她转过身抱住我爸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我爸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，一只手摘下眼镜擦眼睛。
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，盯着屏幕上的分数。
语文，数学，英语，文综，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。
我把成绩截图保存下来，又截图了一张，又截图了一张。生怕它不见了。
填志愿的时候，我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写下了那所学校。
985高校，法学专业。
面试的时候，老师问我为什么想学法律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把一年前的所有事情都说了。
说得很短，很平静，不带情绪。
说完之后面试教室安静了很久。
坐在中间的老师摘下眼镜，看着我说。
「欢迎你来。」
我走出面试教室，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我在窗边站了一会，然后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。
「考上了。」
消息发出去的瞬间，外面树上的知了突然叫了起来。
声音特别大，铺天盖地。
夏天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