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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线完全退回镯子的时候,镯子发出一声脆响。

裂了。

不是碎,是从中间裂开一条缝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。

缝隙里涌出一股绿色的烟气和玉瓶里的一模一样。

然后烟气散掉,镯子彻底失去了光泽,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、死掉的石头圈子。

沈念念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,犹豫了一下,试着推了推。

这一次,镯子轻轻松松就褪了下来。

掉在地上,碎成了三瓣。

餐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
然后沈念念"哇"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
不是害怕的哭,是劫后余生的那种哭,膝盖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,沈朗赶紧撒开那个人跑过去扶她。

被松开的那个人没有跑。

他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,但频率越来越慢,像一台正在关机的机器。

"你爷爷厉害。"他抬头看着镜头,声音沙哑了,

"二十三年了,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。"

"他不是算到的。"我说,"他是怕了二十三年。"

"怕那块料里的东西迟早害人,怕你爸的事让你记恨一辈子,怕有一天你找上门来,身边的人遭殃。"

"所以他花了十二年教我看玉。"

"不是为了让我赚钱。"

"是为了让我能在你出手的时候,接得住。"

那个人沉默了。

沈渡从地上捡起玉瓶,掂了掂,看着我:"这东西怎么处理?"

"砸了。"

"你刚才不是说砸了会"

"子蛊已经解了,母蛊里面是空的。现在砸,什么事都没有。"

沈渡看了看瓶子,抬手,往地上一摔。

玉瓶炸开,碎片飞溅。

瓶子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连渣都没有,空空荡荡,干干净净。

十七天攒下来的生气,在子蛊崩溃的时候就已经散了。

那个人闭上了眼。

"完了。"他轻声说,"全完了。"

他从口袋里又摸出那张老照片,低头看了很久。

"我妈说,等邵家翻身了,就带我去城里念书。"

"我等了二十三年。"

没有人接话。

沈朗的手松开了他的胳膊,但没走远,就站在旁边盯着。

我看着屏幕里那个人的脸。

灰绿色的瞳仁正在褪色,像潮水退去,露出底下原本的深棕色。

那是他本来的颜色。

被那块料子改了二十三年,连眼睛的颜色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
"你叫什么名字?"我问。

"邵引。"

"邵引,我爷爷确实对不起你们家。"

"但你拿一个无辜的人来报复,你妈知道了,不会高兴。"

他手里的照片被攥出了褶子。

沈彻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
沈彻伸出手。

不是要打他。

是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。

"这是我爷爷icu的探视预约,"沈彻的声音很哑,"下周二。"

"你去看看他。"

"他清醒的时候,你当面问他,沈家欠不欠邵家的。"

"他如果说不欠,我替他还。"

"如果说欠"

沈彻停了一下。

"那也是我替他还。"

邵引看着手机屏幕,手在抖。

弹幕在飞:

【大哥真的

这个人啊】

【他是做错了

但他扛了所有】

【邵引那个表情

我受不了了】

【大家都是被命拖着走的人】

沈念念从地上站起来,红着眼睛,走到邵引面前。

她把那只碎成三瓣的镯子从地上捡起来,放在邵引手里。

"拿走。"

"这东西,别再给任何人戴了。"

邵引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碎片。

绿色已经完全消失了,只剩下灰白的石头质地。

他握紧了碎片。

血从指缝渗出来。

没有人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