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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照护中心靠近老旧居民区,收的大多是术后无人照看的老人和失独家庭。
走廊没有东城医院那样明亮。
我第一晚到时,那位失独阿姨坐在床边,捏着一张褪色照片。
她看见我,问:“你是我女儿吗?”
“我不是,但我可以陪您坐会儿。”
她盯着我看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也行,我女儿忙,医生说忙点好,有出息。”
我给她倒水,陪她把照片收进抽屉。
半夜她醒来两次,每次都问:“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说:“等天亮。”
天亮很远,可总比没有盼头好。
第二天上午,我回东城医院交辞职材料。
医务科主任见到我,叹了口气:“照眠,你能力不错,院里准备下半年提你做主管。这个时候走,太可惜。”
“裴主任来找过我。他说你母亲刚走,情绪不稳定,希望院里给你留岗位。”
“夫妻之间吵架,总会过去。”
我抬起头:“这不是吵架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主任没再劝,在申请上签了字。
从医务科出来,经过心外科会议室,门没关严,裴砚正站在投影前讲病例。
他忽然停住,看见我,手里的激光笔垂下去。
我点了下头,继续往电梯走。
裴砚很快追出来。
“照眠。”
我按下电梯键。
站在我旁边,白大褂干净利落,只是眼底多了一点疲态。
“辞职申请已经签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为你至少会跟我商量。”
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:“你决定让我妈签科研授权时,也没跟我商量。”
裴砚脸色变了:“那份同意书是阿姨自愿签的,流程合规。”
“合规不代表合适。”
“她连什么叫组织留存都没听明白,她只是听见能帮你。”
他想解释,话到嘴边咽回去。
电梯门开,我走进去。
裴砚跟了进来。
电梯下降,他忽然低声说:“我已经向伦理委员会提交了暂停样本使用申请,课题会受影响,但我来处理。”
我看着镜面里他的侧脸。
“你不用做给我看。”
“不是做给你看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只是后来才意识到,妈不应该是样本。”
这句迟来的醒悟,本该让我有点动容。
可我脑海里冒出来的,是母亲按红手印时的样子。
她一定很认真的问过护士:“这会不会耽误阿砚?会不会给照眠添麻烦?”
她一生都怕成为麻烦。
裴砚如今终于意识到她是一个人。
太晚了。
电梯到一楼,岑遥正站在药房旁边。
她看见我们,手里拿着药袋,犹豫着走过来。
“裴砚,我不是故意来找你,今天复诊刚好”
她话没说完,裴砚已经开口:“以后复诊找门诊医生,我不再单独接你的事。”
岑遥愣住。
裴砚看向她,语气算不上重:“我以前把愧疚和照顾混在一起,让你误会了,也伤了照眠。对不起。”
岑遥眼眶微红,过了很久才笑了一下。
“你终于舍得承认了。”
她转向我:“许姐,我确实享受过他的偏心。那天朋友圈,我以为就是件小事,后来才知道阿姨走了。”
“我想删,已经来不及。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跟我道歉。”
我越过她,走出大门。
裴砚在身后喊我名字。
我没有回头。
医院门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。
十年前,我第一次在这里等他下班,也是这样的季节。
那天他披着白大褂跑出来,把一杯奶茶塞进我手里,说:“以后我忙起来顾不上你,你别生气。”
我当时笑着说:“我等你。”
人真的不能随便许诺。
有些话说出口时轻飘飘的,却能压垮人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