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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周,裴砚开始每周六来照护中心义诊。
第一次出现时,他提着几箱医用耗材。
明主任收了东西,没给他递台阶:“我们缺长期志愿医生,不缺偶尔来一次的大人物。”
裴砚点头:“我可以固定每周六上午来。”
我笔尖一顿。
他忙到连母亲火化都说轻重缓急,如今竟愿意把周六上午拿出来。
老人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,只觉得来了个厉害医生,都拿着检查单排起了队。
裴砚坐在临时诊室里,给独居大爷调药量,写低盐食谱,让护士贴到药盒上。
他对病人一向负责,也对手术充满敬畏。
从前他为贫困患儿连跑三天慈善基金会,我站在办公室外看他,觉得自己没有爱错人。
可一个人的善意,未必会落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。
义诊结束,他走到我面前:“你不想见我,我只能来做义诊。”
“中心欢迎志愿医生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不是中心。”
他眼底那点亮光暗下去。
外面忽然传来争吵,一个中年男人要把刚做完支架的母亲接走,嫌照护费贵。
老人坐在轮椅上,衣角被扯歪,低着头不说话。
我赶过去调解,男人不耐烦:“她一个老太太,回家躺着不就行了。”
老人忽然小声说:“我不回去。我回去没人给我倒水。”
走廊一下静了。
男人伸手去拽轮椅,裴砚快步挡在中间。
“她刚做完支架,情绪激动会诱发心脏事件。要接人,先签风险告知,再联系社区备案。”
男人被镇住,骂骂咧咧的走了。
老人拉住我的手:“姑娘,我是不是给孩子添麻烦了?”
这句话隔了许多年,又响在耳边。
母亲住院时,也常这样问。
傍晚我下班,他还没走,手里拿着一个纸袋。
“你胃不好,晚饭别只吃便利店。粥放在前台,不想拿也没关系。”
从前都是我给他送粥。
保温桶、值班室的灯、凌晨两点的走廊,全在这个动作里翻涌上来。
我没有接。
“裴砚,你别把亏欠当成重新开始。”
“我知道这不够。我也知道你不会马上原谅我。”
“不是马上,是不会。”
他脸色很轻的变了一下。
我绕过他离开。
走到街口,手机收到银行短信。
他按照我们那份离婚协议草案,把共同账户里的存款转了一半给我。
备注只有四个字。
“本该如此。”
我盯着屏幕,想起母亲生前总说:“人啊,最怕本该。”
本该好好告别。
本该早点回头。
本该在还来得及的时候,走近一点。
可世上没有一条路,能靠本该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