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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初,裴砚的课题评审被延期。
不是学术问题,是伦理委员会重新审核样本取得过程。
流程合法,母亲签字时意识清醒,护士在场见证。
但我之前对沟通方式提出异议,加上样本使用时间点敏感,院里决定暂停数据上报。
那天下午,裴砚没来义诊。
他给明主任打电话请假,说医院临时开会。
晚上八点,我从中心出来,看见他站在路灯下。
风很大,他的外套敞着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课题延期了。”
“听说了。”
他苦笑:“院里没处分我,流程合规。可我自己过不去。”
他递过文件袋。
“样本撤回申请。组织已完成部分处理,无法完全恢复,但后续研究我会剔除妈的数据。”
“这份是给你看的,原件已经交了。”
我没接。
“你不用把事业也赔进去。”
“不是赔。是我终于知道,有些东西不能拿来交换。”
这句话若是半年前说,我可能会抱住他。
可现在只觉得遥远。
他忽然说:“岑遥离开东城了,去南方做康复咨询师。走之前发了封邮件,说这些年害怕被抛下,所以抓住我不放。”
“她说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自己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她当年过敏休克是我没尽到责任,只要她需要,我就必须出现。”
“后来才发现,我不是在弥补她,是在逃避你。”
他把最难看的话说出来,声音反而平稳。
“你太懂事了。不哭不闹,连生气都替我找理由。”
“我习惯把你放在最后,以为你永远不会走。”
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是遗憾。
我们并非没有相爱过。
大学毕业那年,刚好赶上父亲忌日,他陪我坐了一夜公交回老家。
母亲给他煮面,碗里卧两个蛋。
他吃完认真洗碗,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笑,说这个孩子眼里有活。
后来他越来越忙。
我也越来越会替他圆场。
爱情最初坏掉时,声音很轻。
轻到当事人都以为只是平常。
裴砚往前一步,又停住。
“离婚协议我看了。房子你拿,存款按你写的分。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搬出去。”
“我不要房子。”
他愣住。
“卖掉吧,钱按出资比例分。”
那套房子有太多回忆。
母亲在厨房择菜,裴砚深夜开门,我一次次从沙发上惊醒。
墙纸、窗帘、餐桌,全是等待留下的证据。
裴砚眼里终于有了慌意。
“你连家也不要了?”
我轻轻笑了一下:“那里早就不是家了。”
他半晌没说话,最后低声开口:“明天是阿姨三七,我想去墓园。”
我停住。
“随你。”
“你会去吗?”
“会。”
他眼底亮起一点光。
我看着他,补了一句:“但不是和你一起。”
那点光很快灭下去。
第二天清晨,我到墓园时,碑前已放着一束桂花。
叶子还湿着,像有人一大早从树上摘的。
裴砚站在远处,没有靠近。
母亲照片前,多了一只护腰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