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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水快到腰部了。
冬天的海水有点刺骨,一波一波的往我身上打。
沈淮游到了距离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。
他的脸冻得发青,胳膊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。
但他还是在卖力的往前划着。
我为自己听信陌生的声音怀疑沈淮而感到内疚,他真的在为了我拼命。
岸边站着全村的人,黑压压的一片。
阿公站在最前面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老旱烟袋,烟没点着,神情紧紧绷着。
就在这时,沈淮腰间的防水对讲机响了。
这是为了安全起见,下水前村长让他带上的。
对讲机里传出楚韵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师兄,我的课题被导师毙了。”
“我不想活了,我已经发了朋友圈,我要退学回老家。”
“你能来看看我吗?最后看我一眼。”
沈淮停下了划水的动作。
海浪打在他的脸上,他拼命踩着水,一只手抓着对讲机。
“你别做傻事!在哪?”
“在村口的客运站,还有半小时车就开了。”
发朋友圈寻死,还要等半小时大巴车。
我不合时宜的想,她发这寻死的朋友圈有没有屏蔽导师。
镇怕大巴车提前发车耽误了她去死。
潮水还在往上涨,没过了我的肚子,快到胸口了。
五十米的距离,他游过来要不了几分钟。
解开绳子,背我上岸,一切就能完美的结束。
这本来是我们婚礼前最重要的海神祭。
沈淮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就那一眼。
隔着翻涌的海浪,我竟然看清了他眼里的挣扎和烦躁。
他在怪我。
怪我非要遵守海神祭的规矩。
怪这破规矩让他脱不开身去哄他的宝贝师妹。
对讲机里又传来楚韵的声音。
“师兄,你别管我了,去救新娘子吧。”
“反正我本来也就是个没人疼的人。”
“就算我死了,也不能耽误你们的婚礼呀。”
沈淮咬了咬牙,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句。
“你在那等我,不许上车!”
说完,他转了个身。
没有任何犹豫,头也不回的朝岸边游过去。
那一刻,我只觉得这水真冷啊,冷的我浑身发抖。
全村人都惊呆了。
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没人说话。
阿公第一个反应过来,气的手直抖,烟袋锅子砸在石头上。
“沈淮!你干什么!”
“涨潮了!”
“你要看着初穗死在海里吗!”
沈淮充耳不闻,继续往回游。
往回游的速度,比刚才来找我时快了挺多。
原来他不是没力气了。
只是来救我的时候,不用那么着急。
上岸后他连身上的潜水服都没顾得上脱。
村长和几个小伙子想上去拦人。
沈淮一把推开前面的人。
“滚开!出了人命你们负得起责吗!”
他冲着人群吼。
仿佛此刻正在面临生命危险的人,是客运站里等大巴的楚韵。
而不是被死结绑在海中央礁石上的我。
他跨上停在岸边的那辆摩托车。
点火,踩油门,绝尘而去。
全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。
留下一群没有反应过来的村民。
和被绑在礁石上,半个身子泡在海水里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