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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水没过胸口的时候,胸腔里的热气被挤了出去。
初冬的海水一点点夺走我的体温。
我的呼吸开始发紧。
那个在我耳边预言的苍老声音说得全对。
三年感情,比不过楚韵发的一条朋友圈。
三年感情,抵不过小师妹朋友圈里的一句无病呻吟。
族长拿拐杖戳着沙滩。
“海神发怒了!新郎逃跑,是对海神的大不敬!”
老头子平时看天气预报都看不准,这时候倒装起大仙来了。
几个年轻的渔民刚脱了外套想下水,就被自家老子一巴掌打回去。
“新娘不能救!谁救谁就是违抗祖宗规矩!”
“你要死啊你!得罪了海神明年全村喝西北风!”
这就离谱了,海神要是真能发威,怎么不一个浪把骑摩托逃跑的沈淮拍死。
我冻得嘴唇发紫,居然还能分心思考这些封建糟粕的逻辑漏洞。
阿公急红了眼,老烟袋被他狠狠砸进沙子里。
他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村长,跌跌撞撞往海里冲。
“我管他娘的什么规矩!那是我的亲孙女!”
平时走路都喘气的老头,硬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。
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冲了上去。
他们从四个方向死死拽住阿公,将他强行按倒在结着冰碴的沙滩上。
我看着那几张熟悉的脸。
王叔,李伯,还有昨天刚来家里借过米的大柱哥。
他们死死压在阿公的脊背和四肢上,生怕他挪动半分。
“叔公老糊涂了,不能让他连累全村!”
“淹死她一个保全村平安,这是死规矩!”
“对不住了,要怪就怪那个跑了的沈淮!”
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神甚至不敢往我这边看。
原来在所谓的规矩面前,人命比昨天借出去的那半碗米还廉价。
他们怕的不是海神。
他们怕没人替他们承担打不到鱼的倒霉运气。
阿公半张脸埋在沙子里,拼命用手抠着粗糙的沙砾。
“你们这群畜生!放开我!囡囡!”
老迈嘶哑的声音在凛冽的海风里被撕扯得粉碎。
看着阿公被沙砾磨破的脸颊,我的视线逐渐模糊。
咸涩的液体滑进嘴里。
分不清是冻结的眼泪,还是倒灌的海水。
我也想喊一声阿公,让他别挣扎了。
可嗓子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发不出一丁点声音。
眼前突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我艰难地抬起脖颈。
一道巨大的海浪遮天蔽日地卷了过来。
岸上爆发出杂乱的惊呼。
人群的喧闹中夹杂着阿公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狂暴的海水轰然砸下,瞬间灌满我的口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