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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海水倒灌进肺里。
村民的骂声和阿公的喊声听不见了。
在被浪花彻底吞没的瞬间,我没有放弃。
来之前,我在袖口里藏了一块锋利的刀片。
这是渔村女人的习惯,平时用来割渔网的。
我拼命在水下扭动身体,用刀片用力磨蹭手腕上的粗麻绳。
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肤,鲜血混入海水中,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不能死在这里,更不能让阿公为了我被拖累。
手腕一松。
我迅速解开身上的其他绳子。
肺里憋得慌,但我没往水面上浮。
现在露头就是抗拒海神,阿公会被那群人折磨死。
我咬着牙,扎向更深的海底。
顺着退潮的暗流,我朝着朝鲨鱼湾的另一侧游去。
那是村里的禁区,暗礁密布。
只有往那边游,初穗才能在这世上彻底的消失。
我从小在海里泡大,闭气能憋上几分钟。
游出那帮人的视线死角后,我才在一处礁石后头探出半个脑袋。
岸上的火把还在晃。
锣鼓声敲得震天响。
他们估计在庆贺海神收了祭品,在庆祝来年能有个好收成。
真是可笑。
想要鱼虾满仓,不靠渔网靠杀人。
我爬上鲨鱼湾另一侧的荒滩。
浑身湿透,冷风一吹,止不住地发抖。
我找到一个避风的岩洞,换下湿透的喜服。
石缝里塞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防水袋。
里面是几件干衣服和一卷零碎的钞票。
也是我命大。
这原本是以前为了防备台风天准备的应急包,没想到今天用在这了。
在岩洞里捱过漫长的一夜。
天刚亮,我抄着后山的小路绕回了家。
院门没关。
阿公坐在地上,面前是一个火盆,正呆呆地往里头扔纸钱。
看到我进来,他先是吓了一跳,随后紧紧抱住我。
“囡囡,你没死,太好了。”
我捂住阿公的嘴。
“阿公,我没事,但我必须走。”
我把沈淮逃走的事情,以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。
阿公听完,老泪纵横,连连点头。
“这个畜生!当初就不该救他!”
“囡囡,走!走得远远的!”
“去城里,别再回来受这窝囊气!”
我没哭,利索地从墙砖缝里掏出我的身份证和存折。
“阿公,你也收拾收拾,过阵子我安顿好了接你出去。”
我避开赶早潮的渔民,翻过两座山,坐上了去市里的黑车。
我不想住在海神庙度过余生。
那不是对神明的敬畏,而是对女人的囚禁。
到了市区,我租了一间便宜的单间。
洗了个热水澡,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回。
存折里的钱不多,我报了个夜校。
以前为了给沈淮熬药补身体,我把学业全撂下了。
现在的每一分钟,我只为自己活。
三天后。
沈淮回村了。
他穿着新买的西装,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,满脸喜色地去我家找我。
“阿公,我回来接新娘子了。”
他以为我像以前一样,生几天闷气就算了。
他以为阿公一定会偷偷把我救下来,顶多受点村规的罚。
阿公拿着扫帚,直接拍在他的脸上。
“滚!”
“你把我孙女害死了,你还有脸回来!”
沈淮愣住了。
他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公。
“阿公,你别开玩笑了。”
“初穗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,楚韵在医院住了两天,我总不能不管她死活。”
“我走的时候水还没及腰,初穗水性全村数一数二,能出什么事?”
“您把她叫出来,我这就接她去市里领证。”
族长走过来,把一份村里的死亡登记册扔在他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“涨的是三十年一遇的龙王潮!”
“她手脚都是死结,卷进海底就没影了!”
“尸骨无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