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半年后。
我拿到了大专的自考毕业证。
顺手还考下了初级会计资格证。
外贸公司招财务助理,我去面试。
面试官问我怎么证明自己的做账能力。
我把以前在村里给几个船老大做的流水账本复印件摆在桌面上。
笔笔清晰,分毫不差。
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入职通知。
以前我满脑子都是怎么给沈淮熬药补身体,怎么省吃俭用供着他。
现在我只操心怎么把公司的账做平,怎么月底多拿几千块绩效。
发工资的短信比男人的誓言可靠多了。
公司新接了出口大项目,需要大批优质的海产品。
经理看了我的简历,派我回镇上跑一趟对接供货商。
这是我逃出海神庙后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。
我没进村。
直接在镇上的海鲜交易市场泡了三天。
谈价格,看品质,签合同。
那些以前只会让我去洗鱼网的船老板们,现在对着我递名片,一口一个初老板。
挺爽的。
签完最后一份合同,我拎着几盒特产去了客运站。
准备坐大巴回市里。
候车大厅的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广告。
我买了个烤红薯,刚剥开皮。
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叫声。
“沈淮!你是不是脑子有病!”
我顺着声音转头看向角落。
那个像流浪汉一样蹲在垃圾桶旁边的男人,居然是沈淮。
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半年前回村接我时买的西装。
现在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,领口结着厚厚的污垢硬痂。
头发长得盖住了眼睛,胡子拉碴。
手里死死攥着一沓皱巴巴的寻人启事。
楚韵站在他面前。
她还是那么光鲜亮丽,踩着高跟鞋,挎着最新款的名牌包。
只是看沈淮的眼神,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。
“你每天在车站发这种破纸有什么用!”
她一把抢过沈淮手里的传单,当着他的面撕成粉碎。
纸屑洋洋洒洒落在沈淮油腻的头发上。
“导师已经把你除名了你知不知道!”
“我的毕业论文也被你搞砸了,答辩没过,连学位证都拿不到!”
“你欠我的前途拿什么还!”
楚韵用高跟鞋去踩地上的碎纸。
刚好踩在我那张笑得一脸傻气的照片上。
沈淮死气沉沉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扑过去,一把将楚韵按在身后的柱子上。
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。
“都是你!”
“你那天为什么要发信息骗我!”
“你赔我的初穗!”
楚韵被掐得直翻白眼,双手涂满精致美甲的爪子在沈淮脸上拼命抓挠。
瞬间抓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她咯咯笑了起来。
“我赔给你?”
“沈淮,你别在这恶心人了!”
“你老婆死了怪谁啊?”
“是我把她绑在礁石上的吗?”
“你明知道那天有三十年一遇的龙王潮,你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!”
沈淮的手剧烈抖动着。
楚韵趁机掰开他的手,大口喘着粗气,嘴里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往外捅。
“你以为你是情圣啊?”
“你根本就不爱那个村姑!”
“你只是习惯了她把你当神仙一样供着,习惯了她为你当牛做马!”
“现在没人给你端屎端尿了,你受不了了是不是!”
“活该你老婆死!”
“活该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!”
沈淮像被抽干了力气,直挺挺地跪倒在地。
他捂着脸,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。
车站的几个保安提着警棍冲了过来。
把扭打在地的两人强行拉开。
楚韵跌坐在地上,跳着脚骂脏话,连那只名牌包被踩扁了都没去捡。
沈淮被按在地上,空洞的眼睛盯着满地碎纸。
我安静地把烤红薯吃完。
扯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。
提起脚边的行李箱。
检票口的广播响了。
我拉着箱子从他们不远处走过。
沈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的背影。
“初穗”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我没回头。
更没停下脚步。
外面的阳光正好,我要坐的大巴车已经停在站台上了。
那对垃圾就该好好锁死在垃圾桶里。
别耽误我搞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