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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寨子那天,阿妈把糯米装进布袋,塞了几包药草。
反复念叨省城潮气重,别总吃冷饭。
说到最后背过身擦灶台,擦了很久。
我背上包,跪下给她磕头。
阿妈扶我起来,手落在我头发上。
“阿喃,你阿爸让你走,是怕你困死在这里。”
“可你要记得,累了就回来,家门不关。”
门外停着去镇上的小巴。
黎舟站在车旁。
他瘦了很多,手里提着一个旧木箱。
箱子我认得,里面是我这些年给他补过的潜水手套、护膝。
还有那本我们一起写的水洞日志。
他把箱子递来:“这些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“烧了吧。”
他手指收紧。
“阿喃,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?”
我看着远处的鼓楼。
晨雾缠在檐角,像四年前他第一次来时那样。
那天他背着大包问路,普通话夹着外地口音,蹲下给几个孩子看水下相机。
我路过,他抬头笑:“请问,龙潭怎么走?”
后来我带他走过很多次龙潭。
他学会辨水声,看石壁潮痕,下水前摸一摸绳扣。
他说从前一直漂着,到侗寨才像找到锚。
我以为我是他的锚。
后来才知道,他只是需要一处能上岸的地方。
车门打开,司机催人。
黎舟忽然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布。
是我的嫁帕。
水泡得褪了色,鸳鸯纹散开,红线缠作一团。
他应该找了很久,才从下游捞回来。
“规矩里有没有说,捞回来还能不能算?”
我盯着那块变形的布,眼睛酸得厉害。
这块嫁帕曾被我捧在灯下,一针一针绣到天亮。
每一朵花里都有我对他的期待。
可帕子沉过水。
有些东西捞回来,也不能用了。
我接过嫁帕,扔进路边火盆。
阿妈早上烧纸留的余火还没灭,布角很快卷起。
黎舟上前一步,被我拦住。
“别碰。”
他看着火,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下去。
“黎舟,阿爸死后我想过很多遍,如果没有何映,没有那天的旧扣,我们会不会成亲。”
他抬头看我,呼吸急了些。
“答案是不会。”
“你早就不想娶我,只是舍不得阿爸的人脉,舍不得这条路,也舍不得那个一直等你的人。”
黎舟张了张嘴,却没能反驳。
喇叭再响,我上车坐到靠窗。
车子发动时,黎舟追了两步,手贴在车窗上。
隔着玻璃,声音被车轮压碎。
“阿喃,我真的爱过你。”
我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我相信。
他爱过那个在水洞里救他、火塘边煮姜汤、愿意等他一年又一年的阿喃。
只是爱也会偏航。
车开出寨口,风雨桥在视线里慢慢变小。
我没有回头。
到省救援中心报到后第三个月,我第一次参与水下搜救。
教官梁砚看完操作记录问:“以前练过?”
“我阿爸教的。”
他合上本子:“那你记住一句话,别把自己当工具。”
“会救人的人,最容易忘了自己也是人。”
这句话我记了很久。
可一年后的汛期,龙潭水洞再次塌方。
救援名单传来时,我在一串被困人员里,看见了两个熟悉的名字。
黎舟。
何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