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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葬礼没有用白布。
阿妈说,我该穿干净的侗衣,戴银饰,走风雨桥。
寨里人来了很多。
没人说话,鼓楼前只听见银饰轻响。
黎舟站在人群最外。
他手里捧着我的水洞日志。
最后一页是我离开寨子前写的。
“龙潭东支洞,回卷流强,雨季禁入。若遇塌方,勿恋旧路。”
他用指腹摸过最后四个字,纸页被水泡过,边角微卷起。
何映没有来。
她走了,临走前给黎舟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。
“舟哥,我总以为自己只是害怕失去你。”
“现在才明白,害怕不能抵掉亏欠。”
“关于当年安全扣和旧绳登记,我会找警察把能说的都说清楚。”
黎舟看完,没有回。
警方后来重新调查当年潜水馆事故。
何映私自取用安全扣,黎舟在明知设备管理混乱还让阿爸介入安抚游客。
够不上恶毒谋害,却足够让每个人付出代价。
潜水馆彻底关停。
黎舟卖掉设备,赔给当年的游客和我家。
阿妈没收他那一份,让村委代收,全部捐给水上救援队。
“别拿钱进我家门。”
黎舟便再没进去过。
他在寨口租了旧屋,白天跟救援队做岸勤。
没人给他好脸色。
寨里老人说他这是赎罪。
黎舟知道,赎不了。
人死不能复生,水不会倒流。
所谓赎罪,只是活着的人找一个地方放自己。
我头七那天,阿妈把一封信交给他。
信封上没写名字,只压着一朵干掉的木姜花。
“她包里其实有两封信。一封给我,一封没写给谁。”
“我想了想,也许是给你。”
黎舟接信的手抖得厉害。
他走到风雨桥下,坐在当年我扔嫁帕那条河边,拆开信。
“如果这封信到了你手里,说明我没能上岸。”
“黎舟,我想了很久,还是不愿把最后的话写成恨。恨太重,带进水里会沉。”
“我曾经真心盼过你来敬酒。不是为了好看,是因为我以为你懂我家门口那三杯酒的重量。”
“后来发现你不懂。”
“你不懂也没关系,世上很多路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头。”
“但阿爸的事,我不会原谅你和何映。”
“我离开寨子后,常常梦见你第一次在龙潭醒来,抓着我的手说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其实你不欠了。我救你,是因为我会水,因为我阿爸教我,水里见人,先救。”
“这次也一样。”
“别再来找阿妈。她剩下的日子,需要清静。”
“如果你真想做点什么,就把龙潭每一条危险水路标出来。别再让后来的人,把命交给侥幸。”
“还有,别替我难过太久,我没有困在那条河里。”
信纸被风吹得轻轻颤动。
黎舟读到最后,才发现纸上全是水痕。
不是河水。
他把信贴在胸口,弯下腰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远处鼓楼传来一声鼓响。
寨里有人办喜事。
拦门酒的歌声顺着河面飘来,新郎端酒齐眉,三杯敬天地和她。
黎舟抬头看着那边。
恍惚间,他看见我穿着嫁衣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块红得耀眼的嫁帕,冲他笑。
他想走过去。
可一阵风过,桥上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