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江景舟把宋晚吟和安安在京城安顿好。
办了落户。
又给安安联系了附近的小学。
屋子不大。
但比乡下的土坯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宋晚吟里里外外打量着,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。
她转过身,走到江景舟面前。
伸手想替他整理一下衣领。
江景舟却微微侧身避开了。
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。
目光越过宋晚吟的肩膀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此刻,江景舟脑子里浮现的,是江文姝躺在病床上的一幕。
她刚刚失去孩子。
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
有没有人照顾她?
有没有好好吃饭?
是不是还在等他回去接她?
“景舟?”宋晚吟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她看着江景舟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“你在想什么?是江文姝吗?”
江景舟被她一语戳破心思,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。
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只是说:
“晚吟,我过几天回去一趟,看看文姝。”
“她之前确实对你和安安有偏见,但这几天过去了,也够她冷静下来了。”
“要是文姝能认个错,我就把她接回来。”
“你觉得如何?”
宋晚吟心里像打翻了一坛陈醋,酸味直冲鼻腔。
但她还是扯了扯嘴角,挤出一个笑容:
“应该的。到底是你的结发妻子,总不能一直晾在乡下。”
火车颠簸了两天一夜,终于在那个熟悉的小站停下。
江景舟提着给江文姝买的一包新衣裳和两盒糕点,脚步匆匆地往村里赶。
推开自家的院门时,他脸上甚至还挂着笑意。
“文姝?我回来了!”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江景舟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。
他放下东西,快步走进堂屋,又推开里屋的门。
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但落了一层薄灰。
桌上他临走前给她留的几块钱和粮票,原封不动地压在搪瓷杯底下。
衣服、梳子、镜子也都在。
人却不见了。
“文姝?”
江景舟又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。
他冲出院门,隔壁婶子正端着簸箕出来倒鸡食。
“王婶!看见我们家文姝没?”
王婶看了他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,叹了口气:
“小萧啊,你可算回来了。文姝她早走了。”
“走了?去哪了?”
江景舟心猛地一沉。
“就你前脚走没两天,后脚文工团就来车接了。”
“说是有什么紧急演出任务,去老远的地方。”
王婶摇摇头。
“文姝那丫头,拖着个病身子就跟着走了。”
“我们怎么劝都不听。”
“唉,也是,这家里出了这么些事,留下也是伤心”
文工团?演出?
江景舟脑子嗡嗡的。
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?
而且文姝身体还没好利索,跑去演什么出?
“她她没留什么话?没说我回来了去哪找她?”
江景舟急急地问。
王婶又叹了口气:
“留啥话呀,一声不吭就走了。”
“孩子也被你一脚踹掉了,这女人哪还有活路啊”
“小萧啊,不是婶子说你,你这事做得啧,文姝多好的闺女,你唉!”
江景舟彻底呆愣在原地。
心里仿佛有一口钟被敲的震得心口疼。
“孩子,孩子不可能,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他又跑去问了村里另外几户相熟的人家。
说法都差不多。
江文姝跟着文工团的车走了。
具体去哪,谁也不知道。
只知道是出远门,搞不好是出国演出。
“出国?”江景舟愣住了,“她一个公社文工团的,出什么国?”
“那谁知道,反正来接的人穿得挺气派,开的还是小轿车呢!”
“文姝这闺女,怕是要有出息了。”
江景舟站在村口的土路上。
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和蜿蜒消失的土路。
心里那点原本的愧疚和期待,慢慢被一股说不清的郁气取代。
江文姝走了。
孩子,被自己踢没了。
一声不吭,连个口信都没留,就这么走了。
身体还没养好,就跑去参加什么演出,还是出国?
她知不知道外面多乱?多危险?
她是不是还在赌气?用这种方式报复他?
江景舟越想越气,越发觉得是江文姝任性。
他从京城马不停蹄地赶回来,想着回来接她过好日子。
她倒好,一拍屁股走人了,连个面都不见。
江景舟转身,大步流星地往回走。
重新提起那包新衣裳和糕点,看也没看,一股脑塞进了路边的垃圾堆。
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车站。
买了一张最近一班返回京城的车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