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说完这句话,裴惊寒决绝地转身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姜雨棠蹲在路边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,终于支撑不住,蹲下身,把脸埋进膝盖里,呜呜地哭出声。
她想不通,怎么可能呢?
明明裴惊寒是有严重洁癖的。
可那天在孟昭玉家,她把咬了一半的草莓递过去时,他分明顿了一下,却还是顺从地咽了下去。
事后他虽然冷着脸说下不为例,可他终究是咽下去了。
明明他最讨厌浪费时间,说看电影是毫无意义的消遣,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愿陪孟昭玉去影院。
可上个月,她随口说想看那部烂片,他竟然真的抽出时间陪她去了。
黑暗的影厅里,她故意指尖碰到他的手背,他没有躲开。
他明明会在她做噩梦时,耐着性子哄她;
会在她怕黑时,留下来陪她;
怎么可能从来没有动过心?
一定是孟昭玉那个贱人在挑拨离间!
一定是裴惊寒在骗她!
可那双刚才看向她的眼睛,冷得像冰。
她越想越恨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另一边,裴惊寒把车停在路边,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,指节捏得发白。
片刻后,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电话卡,换上。
重新开机,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久久落不下去。
他忽然很怕,怕她换了号码,听到“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”。
更怕电话接通后,那头是一片死寂的忙音。
终于,他按了下去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每一声等待音,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。
终于,接通。
“喂?”
那一秒钟,裴惊寒掌心里全是汗。
明明是听过无数次的声音,明明曾经觉得平淡、乏味。
甚至在他忙碌时,这声简单的问候会让他觉得烦躁。
可此刻,隔着千山万水,沾染着孟昭玉清浅的嗓音,这一声忽然有了温度。
只是一个字,裴惊寒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到了这一刻,他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后只挤出一句干涩的:“对不起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裴惊寒?”
她叫了他的全名。
裴惊寒心里一慌,生怕她下一秒就挂断,第一次那样近乎卑微地快速开口。
“不要离婚。那份协议是姜雨棠骗我签的,我根本不知道那是离婚协议,我也不认可。”
他压低声音,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隐忍和委屈:
“我以后再也不会和她纠缠了。你别这样,别把我一个人丢下给我个地址,我们好好谈谈,行不行?”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瑞士这边,天刚蒙蒙亮。
那头,裴惊寒依然在给自己的行为辩解,声音急切:
“那天的草莓,我真的不想吃,只是顾及她是你的闺蜜,不好拒绝”
“我后来也说了她,让她以后注意分寸。是我不好,没及时跟你解释”
我站在落地窗前,握着手机,听着那头男人细细密密的絮语。
我神色很平静,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他到现在还在解释那颗草莓。
他以为我生气,是因为他吃了姜雨棠的草莓?是因为他陪姜雨棠吃了那顿饭?
裴惊寒,你到现在都不明白。
让我难过的从来不是那块逾矩的草莓,也不是那桌凉透了只能倒掉的饭菜。
我在意的,是你明明可以忍耐,明明可以妥协,明明可以为了一个人打破你所有的原则。
可那个人,唯独不能是我。
我闭了闭眼。
“裴惊寒。”
我打断了他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吗?”
裴惊寒一愣,下意识道:“就因为那颗草莓?还是因为我那天晚上没在家陪你?”
“不是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“是因为我发现,在你的世界里,我连一个外人都不如。”
“你可以为了姜雨棠打破你的洁癖,可以为了姜雨棠浪费时间陪她看无聊的电影,可以为了姜雨棠把‘不喜欢’变成‘没关系’。”
“可当我只是想让你牵一下我的手,想让你在我难过时哪怕只是敷衍地抱我一下你给我的,永远只有‘不行’。”
“裴惊寒,我不是在跟你争宠。”
“我只是突然意识到,我爱了你十年,可这十年里,我连让你为我破一次例的机会,都没有。”
电话那端,裴惊寒张了张嘴,喉头像堵了一团棉絮,哽得他发不出声音。
他从来没想过,她是这么想的。
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脾气大了,只是小心眼,只是不能体谅他的难处。
原来,她只是委屈,只是因为没有得到那位例外,而偷偷难过,很多次。
他徒劳地张了张嘴,最后只能干涩地说:
“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以前不肯告诉我?如果早点说,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?”
我在这一头,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直到现在,他依然在怪我。
怪我为什么不肯剖开自己的心,把那些破碎不堪的、腐烂的伤痕,一点点挖给他看。
他永远不懂,有些委屈是说不出口的。
我忽然觉得,我永远也教不会裴惊寒了。
此刻,我也不想教了。
“裴惊寒,不要来找我了。”
“既然姜雨棠是你的责任,你就照顾好她。以后,我们各自安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