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姜雨棠那通电话像根刺,扎在心底,隐隐不安。
可日子还得过,接下来的几天,我照常上班,照常和同事在休息区吃午餐,照常对着窗外的雪山发呆。
生活像一潭死水,并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疯狂而掀起波澜。
直到周五下班,推开公司玻璃门,暮色沉沉。
裴惊寒就站在台阶下,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,刺眼的红。
他瘦了很多,往日一丝不苟的西装有些褶皱,眼底是浓重的青黑,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憔悴。
看见我出来,他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昭玉。”他快步上前,把手里的花递过来,声音干涩沙哑,“下班了?有空吗?我们去喝杯咖啡。”
我看着那束花,没有接。
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像眼泪。
我不想在公司楼下和他纠缠,不想让那些好奇的目光投过来。
我侧身从他身边走过,语气平静:“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店。”
裴惊寒攥着花束的手微微发紧,他立刻跟上我,步伐有些急。
“昭玉,我查清楚了。”他走在并肩,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“那年那晚我不是自愿的。是姜雨棠,她联合别人,在我的酒里下了药。我根本不知道我才是受害者。”
我脚步顿住了。
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他。
他眼底有急切,有委屈,甚至还有一丝等待审判的沾沾自喜。
仿佛只要把这个罪名扣在姜雨棠头上,他那晚的失身就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站在道德高地上,要求我的原谅。
我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
“裴惊寒,”我轻轻开口,“你这种急于撇清的口气,是终于为那晚的错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吗?”
“是想告诉我,你也是受害者,你也很委屈?所以我不原谅你,就是我不懂事,就是我斤斤计较,是吗?”
裴惊寒一怔,脸色瞬间白了:“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那是个意外。”
“就算那是意外,又怎么样?”
我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裴惊寒,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?我无法接受的,从来都不是那一晚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无法接受的,是你有无数次可以坦白的机会,却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是我最好的闺蜜联合所有人骗了我三年,是那之后的一千多个日夜,你用补偿她的名义,对我进行的精神凌迟。”
“那比肉体上的越界,恶心一万倍。”
裴惊寒僵在原地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眼底是深深的挫败感。
他忽然伸手,想去抓我的手腕,又怕我躲开,手在空中颤抖着。
“那你教教我,好不好?”他嗓音颤得厉害,眼眶通红,“我知道这段婚姻,我自私自大,我总以为你不需要哄,可我已经知错了”
“你耐心再教教我,我会认真学。”
他望着我,眼底有泪光在闪,卑微到了尘埃里:
“昭玉,我说过,我只对你动过心。过去是,现在是,未来也不会变。我难道不能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吗?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,然后抬手,挣开了他的手。
“如果裴先生今天想聊的,只是关于复婚这件事。”
我后退一步,拉开了距离,“那我们的会面可以到此为止了,我不会复婚。”
裴惊寒的手僵在半空,无助地蜷缩起来。
我转过身,看向马路对面那棵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树。
“你大概不记得了。”我轻声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“去年秋天,也是这个时候。”
“我想去看枫叶。就在城郊,开车过去只要一个小时。”
“你说你忙,这个月是项目关键期,让我懂事一点,不要去打扰你。”
裴惊寒眉头紧锁,似乎在努力回想,可记忆里一片空白。
“那天我一个人坐着大巴去了。”
我笑了笑,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“在山顶的观景台,我坐了一整天。风吹得特别冷,我带了毯子,带了保温桶,准备了你爱吃的便当,可最后都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。”
我扭过头,盯着他沉默的眼睛。
“你总说你忙,让我不要添乱。”
“可你看,现在你却能丢下工作,坐几个小时的飞机,跨越山海来见我。”
裴惊寒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腔,颤抖开口,“你说要成为例外,我现在做了,这也有什么不对吗?”
“没有什么不对。”我擦掉眼泪,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“我只是真正享受了这份例外之后,才更发现,过去自己咽下的那些委屈,一个人看的那场落叶,有多傻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。
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。
拉开车门前,我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原地,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束红玫瑰。
“裴惊寒,你的那个例外,我早就已经不想做了。”
说完,我坐进车里,关上了车门。
车子启动,将那个伫立在秋风里的身影越抛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