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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陪他去派出所。
老城区的派出所还是八十年代的灰楼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门口的牌子锈迹斑斑,“某某路派出所”几个字掉了漆。张警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,头发花白,说话慢条斯理,声音里带着本地口音。
他把我爸领进询问室,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。
长椅冰凉,是那种老式铁皮椅,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痰迹。墙上的宣传画褪了色,写着“打击诈骗,人人有责”,画里的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警服,举着大喇叭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吵架的夫妻,有丢东西的年轻人,有醉醺醺的酒鬼被两个警察架着往里走。每一声喧哗都让我心里更烦。
一个小时后,我爸出来。张警官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笔录本。他说:“做了笔录了,我们尽力追查。老人家回去别太自责,这种事太多了。上个月还有个老太太被骗了三十万,也是这种套路。”
我爸点点头,没说话。
走出派出所,他走在前面。初冬的风刮过来,他缩了缩脖子。我忽然发现,他的背比以前驼了不少,头发白了大半,走路也慢了,右脚有点拖,像鞋底粘着什么。
上一次仔细看他是什么时候?好像是过年,吃顿饭就走了。那会儿他还没这么老。
走到门口,我爸忽然停住,没回头,小声说:
“别告诉你妈。”
说完他自己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我妈走了三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