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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十分钟,可能半小时。黑暗里没有时间,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。我开始数自己的心跳,数到一百二十下的时候,放弃了。
外面忽然有声音,远远的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:“里头的人别急啊!我是物业的,这破电梯配件要去仓库调,得几个小时!”
李师傅,楼下公告栏贴过他照片,胖胖的,总穿着灰色工装。他说得几个小时。
几个小时。
腿有点软,我靠着电梯壁往下滑了滑,蹲下来。金属壁冰凉,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冷。黑暗里他动了动,我听见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坐会儿吧。”他说。
然后听见脱衣服的声音,窸窸窣窣,拉链响,布料摩擦。接着一团软软的东西垫在我脚边。是他外套,深蓝色那件,去年我给他买的,商场打折,三百多块。他穿了一年,袖口有点磨白了,但还是很干净,他总是洗得很勤。
我犹豫一下,坐下了。外套垫在屁股底下,软软的,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那股熟悉的味道。有淡淡的烟草味,他偶尔抽烟,但不当着我面抽。还有一点汗味,今天的太阳大,他可能走热了。
他站旁边没坐。
“你呢?”我问。
“站着就行。”
又没话了。
这一年,我俩之间话越来越少。吃饭不说话,看电视不说话,睡觉背对背不说话。一张床,中间像隔了条河。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,习惯这种沉默,习惯这种冷。可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见他蜷缩的背影,还是会想起以前,他把我搂在怀里,下巴抵在我头顶,睡得像个孩子。
可这会儿在黑暗里,那些没说的话忽然变得很重,压在胸口,喘不过气。
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,他也是话少,但会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,说今天公司谁谁谁又怎么了,说路上看见一只猫长得像我。后来呢?后来就没了。后来只有沉默,只有我问他答,我不问他不说。我以为他变了,以为他腻了,以为他外面有人了。我偷偷查过他手机,什么都没有。可越是什么都没有,我越觉得不对劲。
我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黑暗中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,无声无息。我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出声。丢人,都这时候了,还哭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