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
他耐着性子，拨出电话。
以往几秒就会应答的人，第一次没有接听他的电话。
嘟嘟嘟！
直到手机自动挂断。
宋允和有多紧张她弟弟，他是知道的。
在这个手术关口，他相信她不会拿弟弟的命和他置气。
除非……
想到那个后果，周言一心底升起没顶的惊恐。
他兀自摇头，喃喃低语：
“不会，不会的，不要自己吓自己。”
随后，他拦住一名护士：“5号手术室的男病患呢？不是要手术吗？”
护士惋惜的摇了摇头：
“那位植物人啊，半小时前就没了，尸体都被宋小姐带走了。”
周言一怔住了。
像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。
他急急反驳：“怎么会，他的生命体征不是一直很稳定，怎么会猝死？”
那护士叹了一声：
“之前是比较稳定，但今早推进手术室前，席小姐见了他一面，然后他就醒了，像是回光返照，见了宋大小姐一面后，人就走了。”
后面护士还说了什么。
周言一什么都听不到了。
“走了”两个字。
像自带回声般在他耳边反复的徘徊。
他惨白着脸。
整个人摇摇晃晃，要扶助墙才能勉强站稳。
他突然想起。
一个小时前。
宋允和拽着他的衣角，满脸泪痕跪在脚下的画面。
那样的无助和脆弱。
和当年他在那些乞丐手上救下她时，一模一样。
那时，她蜷缩着身子，哑着声对他说谢谢，拿他当朋友。
随着关系的深入，拿他当可以依赖的男朋友。
后来是未婚夫，再后来是丈夫。
如今，宋允和应该对他恨之入骨吧。
想到这，周言一扶着墙，慢慢垂下头。
胸口生出一片疼痛。
不知是胃疼，还是心底缺了一块。
夕阳照在他脸上。
将他一张脸切成半明半暗。
直到此时。
周言一才意识到。
他和宋允和，也许是真的回不去了。
从那天开始。
宋允和带着弟弟的尸体，像是人间蒸发了。
周言一派出的人，几乎找遍了沪城，找遍了殡仪馆，都没发现他们的踪迹。
他甚至查了宋允和的户头。
却发现她账上的钱，都在不同时段汇给了疗养院。
他捏着鼠标的手，开始微微发抖。
他拿起电话拨给财务总监，拔高了声音：“怎么回事？这三年，我小舅子在疗养院的费用，不是你付的款？”
总监在那边吓得哆哆嗦嗦。
“周总，三年前周太来公司大闹之后，疗养院的费用就断缴了。”
周言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，他一把砸了桌上的笔筒。
“断缴？太太道歉之后，我不是让你们续上吗？”
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回了句：
“您是让我们续上，但后来席小姐用你的手机打来电话，让我们停掉，说是您的意思……”
后面，不用再问了。
周言一挂了电话，整个人像石雕立在书桌前。
脑海里的回忆像海浪一般翻滚起来。
他已经记不清。
这段时间，他对她说过多少难听的话。
“庸俗”
“见钱眼开”
“你这么爱钱，怎么自己不去卖？”
想到这，他闭了闭眼。
下一秒，掌心的手机嘭的砸了出去。
有碎片划伤他的脸，渗出血，他都觉不出疼。
他以为。
宋允和变了。
变得和那些阔太太一样，眼里心底只有钱。
可他从没想过，她是因为没钱缴纳小舅子的疗养费。
难怪她一直说：
“这是你欠我弟的，也是你欠我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