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言一双手撑在桌上，垂着头，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。
突然就想起。
三年前，宋允和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。
把她送去医院，他才知道。
他本来有机会做爸爸的。
是他亲手毁了那个孩子，那个当口，他并不觉得这事多么重要。
因为他和宋允和还年轻。
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，能让他们生孩子。
所以他第一时间，让宋允和给席宁道歉。
席家是沪城的地上皇。
黑白两道都有人，宋允和在办公室里那么羞辱席宁。
以席大小姐的脾气，这事不可能善了。
所以，他用自己的方式，逼她道歉。
然后利用他和席宁的情分，彻底压下了这件事。
后来席宁没再提过。
他便以为这件事过去了。
可直到此时。
他才意识到，自己或许做错了。
正怔愣间。
办公室门被人敲响。
秘书送来一封急件，需要他立即现场打开。
周言一没有拒绝。
睁着空洞的双眼，剪开寄件。
里面赫然是一本，离婚证。
过了片刻，周言一才屏住呼吸，掏出那本离婚证。
翻开。
的确是他和宋允和的名字。
“怎么可能？我明明没有签过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戛然而止。
他突然就想起。
那晚，他去酒店见席宁时，宋允和要他签的文件。
当时他还问了一句“是不是离婚协议？”
她当时垂着眸子，没有回答。
如果他当时看一眼。
如果他没有那么不耐烦。
这本离婚证，今天是不是不会出现？
没人知道。
周言一又一次拒绝席宁电话时。
席大小姐带着人，杀气腾腾冲进了周言一的办公室。
她没有说话。
而是直接甩了他一巴掌。
啪！
清晰的五指印，在男人的脸上发红，肿胀。
像发酵的馒头。
席宁没有丝毫愧疚，反而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。
指着周言一的鼻子开骂：
“我叫你一声周总，是在外人面前给你面子，给你贴金。”
“自始至终，你都是当年趴在我脚下，要一碗饭吃的狗！”
“这些年，我资助你上学，考研，成为高才生，周言一，是我帮你打好了地基。所以，你拿到宋家的钱，做成了现在的周氏！”
“我好不容易将宋允和那个女人踢掉，让她知难而退和你离婚，你倒好，不接我电话，不回我信息，你就是怎么回报我的？”
“所以，你故意害死她弟弟？”
周言一终于抬头，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话。
席宁昂着头，回答的理所当然：
“也不算害死，我们公司研制出一种新药，拿他试药而已，然后又将我们的事告诉了他。”
“怎么样，我都算做了一件好事，让他临死前，见了姐姐一面。”
她歪着头，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。
好像别人的性命，在她眼底，不过是一只可以耍着玩的蝼蚁。
就像当年，她酒驾撞死宋家父母一样。
那时候，她起码还会装相。
会哭着给他电话，说自己不小心撞死了人。
去到现场。
他才发现，席宁撞死的正是宋允和的父母。
良知告诉他。
不能助纣为虐。
可是面对席宁，这个给他新生的资助人，长久的服从让他很难拒绝。
后来，席宁出国暂避风头。
他留下来善后。
偏偏宋家姐弟，拿他当朋友一样相处，将所有证据全交给他。
而他却背着人，将那些一一销毁。
甚至将那个多管闲事的小警察，也调去了别处。
因为愧疚。
他对宋允和越发的好。
好到那个傻姑娘，将他当成黑暗里的一道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