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晚，你自己也是病人。“
“我没事。“
“你这次转完，账上就剩四百了。“
“够了。“
“够什么够。“
我没接话。
我把钱放在她桌上，转身走。
走到门口我又回头。
“周姨。“
“嗯？“
“念念那张诊所催缴单。“
“我替她交。“
“晚晚！“
“周姨，“我笑了一下，“我活不久了。“
周姨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。
她追到门口。
“晚晚，那个沈律……“
我脚步一顿。
“他怎么了。“
“他这十八年，每年都来。“
“每年腊月，他来给念念交一笔学费。“
“匿名的。“
“他说，是替一个故人交的。“
我没回头。
我攥着那张沈律塞给我的卡片，指节发白。
“周姨，那个故人，是我姐姐？“
周姨没说话。
她叹了一口气。
“晚晚，有些事，你自己回去想吧。“
回到那间六平米的耳房，已经是十一点。
我没开灯。
窗外江氏大楼的霓虹一闪一闪，把我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我从颈窝里摘下那把铜钥匙。
钥匙齿被体温焐了一整天，温热。
我蹲下身，把床底那只铁盒拖出来。
盒子上一层薄灰。
我用袖口擦了擦。
铜锁咔哒一声开。
里面三样东西。
一只黄铜怀表。
一卷褪色画像。
一支磁带早已老化的录音笔。
我十八岁接下钥匙时，姐姐只来得及交代怀表。
剩下两样，是我后来翻遍她遗物，一点一点凑齐的。
我把怀表拿起来。
掂在掌心，沉的。
我按开后盖。
内侧那行小字还在。
“林知秋之女，戊寅年腊月初九，寅时。“
刻痕氧化成深褐色。
我十八岁第一次看见这行字时，手抖得像筛糠。
我把怀表又放回去。
我把那卷褪色画像抽出来。
画像背面，姐姐用极淡的铅笔写着半行字。
“念念三个月，江城妇婴医院产房，沈律拍。“
沈律拍。
我手一抖。
画像差点掉在地上。
我又把那支老旧的录音笔拿起来。
录音笔底下贴着一张小纸条。
字迹是姐姐的。
“晚晚，第三样，留到最后。“
“这一次，让他听清楚。“
我把三样东西重新码进铁盒。
我把CT单从内袋掏出来，摊在桌上。
借窗外霓虹去看那片爬满视神经的阴影。
医生说，最多四十天。
我笑了一下。
我笑出了声。
念念诊所催缴单上写的是什么。
“鼻咽部占位“。
那是姐姐当年一个位置的病灶。
这十八年，我替姐姐还的恩，养的是别家的孩子。
而真正流着姐姐血的那个孩子，正在城郊重复姐姐的死法。
我走到衣柜前。
最底下压着一件旧西装外套。
藏青色，肩头已经发硬。
那是十八岁替嫁那天穿的。
我把手伸进口袋。
一张火车票根。
T128次，林市到江城，硬座，2007年腊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