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票根看了很久。
我把它夹进铁盒。
我又从抽屉深处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江氏季度董事会议程。
下周三,上午十点。
顶楼会议室。
列席人员:全体董事、法务总监沈律、温衡。
我拿起电话。
我拨通了沈律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。
“喂。“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点警觉。
“沈总监。“
那头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江太太?“
“沈总监,下周三董事会。“
“麻烦你给江太太留一个发言席位。“
我特意咬重了“江太太“三个字。
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漫长的两秒。
“好。“
“沈律。“
“嗯?“
“画像背面那一行字,是你写的?“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挂了。
“江太太,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八年。“
“知秋姐当年在产房,把孩子塞给我。“
“我没保住。“
“剩下的话,下周三我亲自跟您说。“
我攥着电话,喉咙发紧。
“好。“
“沈律,下周三,你把铁盒带进会议室。“
“我带不进去。“
“我嘴角这道口子,会让保安搜身。“
“好。“
我挂掉电话。
我盯着电话听筒看了很久。
我把铜钥匙重新戴回颈间。
我从枕头下摸出一瓶白色药片。
止痛药。
医生开的。
最后一段路,专门给我备的。
我倒出四十粒。
整整齐齐码在掌心。
一天一粒。
正好够我撑到把铁盒里三样东西全部拿出来的那一天。
我把药码进一个旧铁皮盒,盖上。
放在枕头底下。
第二天上午,门铃响了。
我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。
西装,黑色公文包。
“林女士?“
“我是。“
“我是江总秘书。“
他递上一个信封。
“江总让我送来的。“
我没接。
“什么东西。“
“一张支票。“
我笑了。
“金额?“
“五十万。“
“附条?“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。
我接过来。
上面是温昭的字。
“以后别再去公司闹,钱拿着,自己看病。昭。“
昭。
她落款都不肯写全名。
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。
我把支票从信封里抽出来。
我当着秘书的面,把它撕成两半。
“麻烦你转告江总。“
秘书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这五十万。“
“我姐姐当年那颗肾,不止值这个数。“
“林女士。“
“出去。“
我把门关上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。
抖的是恨。
我把撕成两半的支票,连同那张被我揉皱又展平的催缴单,一起塞进铁盒。
我又把铁盒锁上。
我走到穿衣镜前。
镜子里那张脸,下颌的痂结成了褐色。
眼窝深陷。
颧骨削得像刀。
我十八岁那年从林市下车,姐姐躺在白布底下还没凉。
我十八岁那年披着姐姐的婚纱,在江家的祠堂里跪了三炷香。
我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叫江砚之“老公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