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回头。
他说:“不必,叫江总就行。“
镜子里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。
是我先笑的。
镜子里跟着笑。
笑得很轻,很慢。
笑得嘴角的痂裂开一条细缝,渗出一丝新鲜的血。
我用指尖蹭掉那滴血。
我对着镜子开口。
“林晚。“
“你叫林晚。“
“你不叫林知秋。“
“十八年了,今天你叫一次自己的名字。“
镜子里那个人没说话。
只是嘴角一直翘着。
下周三。
凌晨四点。
我没睡。
我把铁盒里的怀表拿出来,单独装进一个小绒布袋。
我把温昭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夹在议程文件里。
那张复印件是三年前我托人从医院档案室偷出来的。
己卯年六月十五。
差姐姐女儿的生辰整整七个月。
我把画像和录音笔重新装回铁盒。
铁盒交给沈律,他答应今早九点在地下车库等我。
七点。
我换上那件压在最底下的旧西装外套。
藏青色。
肩头硬。
我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。
我把那把铜钥匙塞进衣领里头。
紧贴心口。
八点四十。
我坐上出租车。
司机问我去哪。
“江氏总部。“
“江氏?大姐你也去围观啊?“
“今天江氏季度董事会,听说有大事。“
我笑了一下。
“是有大事。“
九点二十。
我在地下车库见到沈律。
他穿着那身永远整齐的黑西装。
他接过铁盒,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像在看一个十八年前的故人。
九点五十。
我站在江氏顶楼的会议室门外。
落地窗外是整座江城。
雾很大。
楼底下密密麻麻的车看不清牌子。
沈律从电梯里出来。
他手里拎着那只铁盒。
他看见我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朝我点了点头。
他没说话。
他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门里飘出一阵咖啡香。
温衡的声音在里面响起,笑得很轻。
“砚之,今天议程不长,开完我们去。“
她的声音卡住。
她看见了我。
她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在产房那一年三十岁。
如今她四十八岁。
这十八年,她每见我一次,都要笑着把我往外推一回。
我跨过那道门槛。
我往那张长桌的尽头看过去。
江砚之坐在主位。
左手边温衡。
右手边,空着。
那把椅子从来空着。
十八年了。
从没人替我拉开过那把椅子。
今天我自己拉。
我握住椅背。
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木响。
满室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。
我没看他们。
我只看着江砚之。
他抬眼。
那双眼睛里照例没有我。
只有厌烦。
我把椅子往后一推。
我没坐。
我直接走到投影幕前。
沈律把签到表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。
我看了一眼上面那行。
“江夫人
林知秋(代签)。“
代签的笔迹是温衡的。
十八年了,每一次都是温衡代签。
我把签到表,推回沈律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