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今天不是来签到的。“
满室哗然。
温衡先反应过来。
她端着咖啡笑出声。
“知秋，你又发什么疯？“
知秋。
她叫了我十八年。
没人问过我自己叫什么。
我没看她。
我只看着江砚之。
他抬起眼。
神色厌烦得像在看一个不识趣的乞丐。
“三分钟。“他说。
“说完滚。“
我朝沈律点头。
沈律把那只锁了十八年的铁盒，端到长桌中央。
我从颈间解下那把铜钥匙。
放在长桌上。
金属磕在红木上的声音，脆得像骨头。
“江砚之，姐姐临终前留了三样东西。“
“今天，我只开第一样。“
我打开盒盖。
里面只有一只黄铜怀表。
江砚之的瞳孔一缩。
这只怀表，他认得。
十八年前姐姐手术前夜亲手戴在他腕上。
他后来又“传“给了温昭，作为干女儿成人礼信物。
我把怀表翻过来。
按开后盖。
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“林知秋之女，戊寅年腊月初九，寅时。“
我把温昭那张烫金的出生证明，一并推到他面前。
“温昭的生辰，是己卯年六月十五。“
“差了七个月。“
“江总。“
我抬起眼。
“这块怀表内侧的生辰，从来不是温昭的。“
会议室死寂。
温衡手里的咖啡杯抖了一下。
咖啡溅在白衬衫上，像一摊化不开的血。
她猛地站起来。
“她在胡说！砚之你别听她的！“
“那行字是后刻的！她买通了工匠！“
江砚之没看她。
他盯着那行小字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这十八年里第一次，他脸上出现了我看不懂的神情。
是惊。
也是怕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。“
“姐姐的遗物。“
我把铁盒合上。
“姐姐说，恩留在恩人身上，不该变成催命符。“
“江总，这十八年，你认错人了。“
我转身走向门口。
身后是椅子翻倒的声音。
是温衡尖利的“她在胡说“。
是江砚之低吼的“林知秋你给我站住“。
他还在叫我姐姐的名字。
我没有回头。
电梯门在我身后合拢。
他从会议室冲出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最后被那道金属门切断。
门缝合到只剩一指宽时，我隔着那道缝，轻声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但我知道他听得见。
“江总。“
“这十八年。“
“你欠我姐一句对不起。“
“也欠我一声，林晚。“
电梯门，合死。
下行的瞬间，我从口袋里摸出CT单。
揉成一团。
丢进角落的垃圾桶。
铁盒里还有两样东西。
一张画像。
一支录音笔。
今天，我先让他尝一口。
什么叫作，他认错了人，错了整整十八年。
我没有回耳房。
我去了城郊那条街。
路灯还没灭。
橘色的环卫服在灰青色的晨雾里，像一团没烧透的炭。
念念蹲在梧桐树下，扫帚搁在膝上。
她在咳。
咳得肩胛骨一下一下拱起来。
“念念。“
她抬头。
她看见我，笑了一下。
“阿姨，你今天来得早。“
我蹲下去。
我和她平视。
我把那张诊所催缴单抚平。
我塞进她环卫服的内袋。
“这张单子，阿姨替你交了。“
“明天你就去住院。“
“我没钱。“
“阿姨有。“
她不说话了。
她低头看自己那双指节粗大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