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疮裂着口子。
我把绒布袋里那卷褪色画像拿出来。
我递给她。
“念念，画像里这个襁褓，是你三个月大的时候。“
“是你妈妈抱着你，照在江城妇婴医院产房。“
“你妈妈叫林知秋。“
“她是阿姨的姐姐。“
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她把那卷画像紧紧贴在自己胸口。
像贴一团火。
我又从内袋里摸出那支老旧的录音笔。
我塞进她另一边的口袋。
“念念。“
“再过几天，会有一个男人来找你。“
“他姓江。“
“你把这支录音笔，亲手交给他。“
“亲手。“
“不要通过别人。“
“为什么。“
“因为这是你妈妈临终前，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“
念念抓住我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烫。
“阿姨，你呢。“
我笑了一下。
我没回答。
我把她那件松垮的橘色环卫服领口，往里掖了掖。
“念念，听阿姨的话。“
“明天去住院。“
我转身就走。
我走得很快。
我没敢回头。
我知道她还蹲在那儿。
抱着那卷画像，攥着那支录音笔。
像抱着一个迟到了二十一年的母亲。
回到耳房。
我推开门的那一瞬，我闻到一股雪松气息。
江砚之坐在我那把唯一的旧椅子上。
他面前摊着一沓纸。
银行流水。
“周致远“三个字被红笔圈住。
九年。
每月三千。
“林晚。“
他终于叫了我的名字。
第一次。
他的声音是哑的。
“温衡今早把这个送到我办公室。“
“她说你养了一个情夫，养了九年。“
“她说怀表内侧的字是你买通工匠后刻上去的。“
“她说你想用一只怀表，抢走温昭的身份。“
我看着他。
我笑了。
“江砚之。“
“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。“
“就是永远站在错的那一边。“
他猛地站起来。
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口。
他把我拎起来钉在墙上。
我的后脑勺撞在墙皮上，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“周致远是谁！“
“林晚你说！“
“周致远是谁！“
我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视神经那片阴影，今天压得格外重。
我看见他的脸在我眼前晃。
晃成两个，三个。
“你想知道？“
“你不配。“
我喉头一甜。
一口血喷在他白衬衫前襟上。
他愣住。
我顺着墙滑下去。
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。
走廊很白。
很亮。
主治医生站在床边，江砚之站在床尾。
主治医生手里捏着我三周前的CT单。
“江先生，患者脑瘤晚期，颅内压压迫视神经。“
“乐观估计，三十天。“
“她为什么不早治。“
“她拒绝住院。“
“她说她要把一件事办完。“
江砚之站在那里。
像一根被人抽了魂的柱子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在我床边站了一夜。
我半梦半醒之间，听见他在低声说什么。
听不清。
听不清也罢。
第二天天没亮，沈律来了。
他敲开病房门。
他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牛皮账本。
他把账本放在江砚之手边。
“江总，这是这十八年来您发给江太太的家用账。“
“温女士一直让我记，从未让我给您看过。“
“今天我自己送来。“
“我等这一天，等了十八年。“
江砚之翻开第一页。
每月五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