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驾的顾贝贝侧过头,冲老张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,老张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老张垂下了头。
顾成山拍拍手上的沙,回到车上。
车队扬长而去,卷起一道土黄色的烟柱。
我的灵魂没办法留在原地,被一股力量牵着,跟着越野车飘行。
后排,顾贝贝把我的保温杯翻出来。
她拧开水壶,把冰水倒进保温杯里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水珠从她下巴滴在我那只杯子上。
杯壁上还有我用马克笔写的“顾眠“两个字。
我看着那两个字一点点被她的掌心捂得模糊。
营地是包工头早就搭好的豪华帐篷,带空调,带制冰机。
顾成山坐在折叠椅上,面前摆着一盘刚烤好的羊排。
顾贝贝挑了最大的一块,骨头上肉最厚的那块,夹到顾成山碗里。
“爸,您今天累了,多吃点。“
顾成山没动筷子。
他拿出手机,点开家庭群。
群里只有三个人:他、顾贝贝、我。
他按住语音键。
“顾眠,听好了。“
他的声音透过帐篷传出来,落在沙漠的夜风里。
“死在外面就永远别回来。“
“顾家没有你这种懦弱撒谎的女儿。“
发送。
帐篷外,沙尘暴在凌晨抵达。
我被牵引着回到那个沙丘背阴处。
风沙一层一层压在我身上,红绳手带露在外面,铁片被沙磨得叮当响。
帐篷里,顾成山睡得很沉,鼾声均匀。
顾贝贝坐在他床边,拿着一把折扇给他扇风。
她嘴角微微上扬,像在等一件期盼已久的事终于落定。
第三日清晨,风停了。
天蓝得刺眼。
搜救队的越野车碾过沙丘,停在营地外。
车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队长,皮肤晒得黝黑,胳膊上挂着一个皮制登记册。
他掀开帐篷帘子,朝里面的人敬了个礼。
“打扰,请问哪位是这支队伍的领队?“
顾成山正在喝牛奶,头都没抬。
“我,怎么了?“
“昨天我们在西线沙丘附近,发现了一具高度脱水的女尸。“
队长把登记册放在桌上。
“按规定,沿线所有队伍都要配合做一下排查,请您看一下照片。“
顾成山把牛奶杯往桌上一磕。
“队长,我女儿前天跟我闹脾气,自己坐大巴回呼和浩特了,电话也关了。“
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你们别拿这种恶心东西来恶心活人,我没那个心情陪你们玩。“
顾贝贝从帐篷里钻出来,抱着顾成山的胳膊。
“队长叔叔,我姐姐每次闹脾气都这样的,肯定已经躲在家里了。“
她眼圈一红。
“我们也很担心她,但她那个人就是这样,您去呼市派出所查一下大巴乘客名单,肯定能找到她。“
队长沉默了几秒。
他从登记册里抽出一张照片,反扣在桌上,慢慢推到顾成山面前。
“先生,请您看一眼。“
顾成山拿起照片,扫了一眼。
照片上,一具风干的躯壳蜷缩在沙丘阴影下。
冲锋衣的颜色被沙磨得几乎认不出。
左手腕上,一条褪色的红绳清晰可见。
顾成山把照片往桌上一扔。
“这种地摊货红绳沙漠里捡一筐,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。“
他端起牛奶,又喝了一口。
“队长,我赶着下午回呼市,您要是没别的事,我们就先撤营了。“
队长没说话,慢慢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物证袋。
物证袋里,是一条刚解下来不久、还沾着沙粒的红绳。
铁片在阳光下反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