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丝混着沙子,从他指缝里漏下来。
“眠眠——“
“眠眠——“
我飘在停尸车上方。
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哭。
不是发火时眼眶发红的那种哭。
是整个人被抽空了之后,那种漏风的哭。
队长蹲下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顾先生,节哀。我们需要您配合后续调查。“
他抬起手,朝营地方向打了个手势。
两个民警从营地那边走过来,把还瘫在帐篷里的顾贝贝架了起来。
顾贝贝这时候终于开始哭。
“叔叔,我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“
“姐姐前天就走了——“
民警没理她,只是把她和顾成山一起押上了车。
车开出去的时候,沙尘暴留下的细沙又被卷起一阵。
我的躯壳被重新盖上白布。
车开了五个小时,到了呼市派出所。
审讯室的灯是冷白的。
警员把顾贝贝那个登山包“砰“一声放在桌上。
“顾贝贝小姐,麻烦你配合,我们要对你的随身物品做一次彻底搜查。“
顾贝贝点头如捣蒜。
“我没什么好藏的。“
警员开始翻包。
外层,水壶——那是我的保温杯。
中层,遮阳帽、防晒衣——那是我的。
夹层,警员的手伸到最深处,摸出一个硬物。
掏出来。
是一个长方形的纸盒。
封膜未拆。
盒面上贴着一张粉色便笺纸。
“祝爸爸生日快乐。“
七个字,工工整整。
警员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把那盒药放进物证袋,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审讯室。
顾成山被铐在审讯椅上。
他的脸已经不像活人。
警员把物证袋放在桌上,慢慢推到他面前。
“顾先生,这是从顾贝贝小姐的登山包夹层里搜出来的。“
顾成山盯着那盒药。
盯着那张粉色便笺。
盯着上面那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笔迹。
我读小学的时候,每天的作业本他都要签字。
他知道我“祝“字最后那一捺总是写得太长。
他知道我“爸“字下面的“巴“总是缩成一团。
他知道我“快“字写得最丑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“嗬“。
整个人从审讯椅上慢慢往下滑,铐在椅子上的手腕被铁链勒得通红。
他没注意到。
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张粉色便笺。
“她……“
顾成山的嘴唇抖。
“她要给我过生日……“
警员没说话。
顾成山忽然爆发出一声嚎叫,整个人往后一仰,差点把审讯椅掀翻。
两名警员立刻冲进来按住他。
隔壁审讯室。
顾贝贝还在哭。
“那盒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进我包里的——“
“肯定是姐姐自己塞的,她想栽赃我——“
“她从小就不喜欢我,她想让爸爸恨我——“
她哭一句,抬眼朝单向玻璃这边瞟一眼。
她不知道,单向玻璃外面,顾成山正被两个警员架着站在那里。
顾成山看见了她每一次抬眼。
她哭的时候眼睛是干的。
她偷瞄的时候,眼神是冷的。
顾成山的脑子里,开始翻涌一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。
——
顾贝贝十二岁那年,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