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客厅跑出来,喊我的胰岛素笔不见了。
那是我每天早晚两次必须打的药。
顾成山陪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。
最后是顾贝贝怯生生站在鱼缸前。
“哥哥……我看见姐姐刚才在鱼缸边玩……“
顾成山把袖子卷起来,伸手到鱼缸里捞。
捞出一支胰岛素笔。
笔身已经进水了。
我那时候站在旁边,整个人懵着。
我说我没去鱼缸。
顾成山没听我说话。
他罚我跪了一夜。
那年北京的冬天零下八度。
顾贝贝半夜偷偷起床,给我端了一杯热水。
她蹲在我面前,眼泪汪汪。
“姐姐对不起,我帮你求情爸爸不听……“
她端水的手稳得很。
——
顾贝贝十五岁那年。
她送了我一个血糖仪当生日礼物。
包装精致。
第二天我起床,那个血糖仪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顾贝贝坐在沙发上哭。
“姐姐说我送的礼物太便宜了,她当面摔给我看……“
顾成山从书房冲出来,没问一句话。
一巴掌打在我脸上。
那一巴掌打得我耳鸣了三天。
顾贝贝在他身后,悄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。
——
出发去库布齐前一周。
晚饭桌上,顾贝贝放下筷子。
“爸……我有件事想跟你说……“
她哽咽。
“姐姐这周……又骂我了……她说我是寄生虫……说你要不是因为愧疚才不会养我……“
我那天根本不在家。
我在医院复诊,调整胰岛素剂量。
顾成山没问我去了哪里。
他第二天就拍板:库布齐穿越,必须带顾眠去。
“娇生惯养的毛病,不在沙漠里磨一磨,永远改不了。“
——
顾成山在审讯室里坐着。
那些被他选择性忽略的细节,一帧一帧砸下来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顾眠这一辈子。
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装过一次病。
她拿到病危通知的那年,是她自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医院取的报告。
她每天早晚扎手指测血糖,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疼。
她每次发低血糖,都是抓一颗糖塞进嘴里,靠在墙上等血糖回升。
她从来没有让他端过一次水。
而顾贝贝。
从小到大,每一次“姐姐欺负我“,眼泪都掉得恰到好处。
顾成山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铁链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血痕。
他像一头疯了的狼,朝审讯室门口冲去。
两个警员拦不住他。
他冲到走廊,对着隔壁审讯室的单向玻璃,一拳砸下去。
玻璃裂开蛛网状的纹路。
第二拳。
玻璃整片碎掉。
顾贝贝坐在里面,抬起头的瞬间,脸彻底白了。
顾成山从碎玻璃里扑进去,双手卡住她的脖子。
“是你——“
“是你害死了眠眠——“
“是你——“
顾贝贝的脖子被他掐得发紫,双脚离地。
三名警员冲进来,使尽全力才把顾成山从她身上拽下来。
顾贝贝瘫在地上,咳得撕心裂肺。
她咳出一口带血的痰,眼神涣散。
那些精心维持了十几年的伪装,在这一刻全部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