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着顾成山,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很短,转瞬即逝。
“……是又怎样。“
她声音嘶哑。
“是我从初中就开始,编姐姐的话给你听。“
“是我把胰岛素笔扔进鱼缸的,是我自己摔的血糖仪。“
“我看着她在沙地里抽搐的时候——“
她舔了舔嘴角的血。
“我心里只想着,让她再痛一会儿,再痛一会儿。“
“她咽气的那一下,我在你身后笑了。“
“爸爸。“
她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。
“你听见了吗。“
顾成山被警员死死按在地上。
他张着嘴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我的灵魂飘在审讯室上方。
我以为我会恨她。
可是我没有。
我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进我家门那年才八岁、扎着两个小辫子、躲在顾成山身后冲我笑的女孩。
看着她长大。
看着她把一颗一颗钉子,钉进我和顾成山之间。
看着她终于成了她想成为的样子。
我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——
向导老张在派出所做完了证人陈述。
他坐在窗边,把那一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,都说了一遍。
顾成山三次拒绝送医。
顾成山亲手拖走我的尸体。
顾成山命令全队断水断粮。
顾贝贝把冷藏包拉链拉得很慢。
顾贝贝把我的水壶塞进自己包里。
顾贝贝坐在副驾笑着看了他一眼。
老张说完,抹了一把脸。
“我跑了十几年沙漠,没救下她,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事。“
法医报告也出来了。
死因:酮症酸中毒合并重度脱水。
报告最后一行写着:
“在及时注射胰岛素并补液的情况下,死亡完全可以避免。“
——
检察院以故意伤害致死罪和遗弃罪,对顾成山提起公诉。
以故意杀人罪和诬告陷害罪,对顾贝贝提起公诉。
开庭那天,呼市的天阴着。
法庭外面站满了记者。
顾成山穿着灰色号服,被法警押进被告席。
他比沙漠里那天瘦了三十斤。
头发白了一大半。
他一进法庭就在人群里找。
他在找一个早就不在的影子。
我飘在旁听席最后一排。
老张作为关键证人出庭。
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,把在沙漠里发生的全过程,一字一句陈述出来。
公诉人当庭播放了顾贝贝登山包夹层的搜证录像。
那个粉色便笺纸的特写,被投影在法庭正中央的屏幕上。
“祝爸爸生日快乐。“
七个字,整个法庭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顾成山在被告席上,整张脸被泪水糊住。
顾贝贝当庭翻供。
“姐姐是自愿留在沙漠的——“
“她说她要静一静——“
“那盒药是她自己塞进我包里的——“
公诉人很冷静。
他出示了第二份证据。
是顾贝贝在审讯室里那段彻底崩溃的录音。
“……是我从初中就开始,编姐姐的话给你听……“
“……我心里只想着,让她再痛一会儿……“
录音放完,整个法庭一片死寂。
顾贝贝瘫在被告席上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——
最后陈述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