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查出工地那天有任何一点蹊跷。“
“我会用我十几年攒下的所有人情和卷宗,让你这辈子走不出看守所。“
苏念瘫在地上。
她抓住哥哥的裤腿。
“哥哥我爱你。“
哥哥低头看她。
老周说,他这辈子没见过那种眼神。
不是恨。
是像看着一只死掉了三年的动物,皮肉早就化了,只剩一具骨架还粘着自己的腿。
哥哥把裤腿抽出来。
他走的时候没回头。
后来的事,我是从新闻和卷宗里拼起来的。
哥哥连夜调来妈出事那天的工地监控。
调出苏念前一天给妈发的最后一条短信。
“妈你再去做一天,凑够了我下学期的学费,我以后挣钱第一个孝顺你。“
发完之后她把妈的SIM卡换到了自己另一台手机上。
监控里妈站在脚手架第三层往下递砖。
下午三点零四分,她接到苏念的电话。
她背对着镜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她伸手去摸口袋——她总把手机放在工装裤右侧口袋。
她踩到那块松了的木板。
她从第三层摔下来。
工友冲过去喊她沈姐沈姐的时候,她已经动不了了。
哥哥拿着这段监控,找到了当年负责妈案子的派出所。
派出所的老警官还记得这个案子。
老警官说当年来认尸的就一个小姑娘,拄着拐,右腿断了。
老警官说当时他问那姑娘家里还有谁。
那姑娘说没有了。
老警官把当年的卷宗搬出来。
哥哥跪在派出所的水泥地上,把额头磕到出血。
案子重新立了。
苏念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和诈骗罪被刑拘。
哥哥没出庭。
他把自己代理过的所有案子的人情都翻了一遍,把卷宗复印出来一摞一摞地往检察院送。
苏念的辩护律师是哥哥的师弟。
师弟在开庭前给哥哥打过一通电话。
师弟说师兄你确定?
哥哥在电话那头说。
“确定。“
“她欠我妈一条命。“
“她欠我姐三年。“
“她也欠我十八年。“
苏念在终审前一夜,在看守所用床单自缢。
被发现得早,没死成。
她留了半张血书。
写着“哥哥我真的爱你“。
哥哥没有去看她。
哥哥来找我。
是在那之后第十九天。
那天我刚下夜班。
宿舍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他瘦了一圈。
西装换成了素色衬衫。
衬衫的领口是皱的,像是穿着睡过觉。
他手里捧着一只玉镯。
完整的。
修复的痕迹很细,金线沿着裂缝缠了一圈,像一道收住的伤疤。
他看见我。
他膝盖一弯,跪在了宿舍门口。
我没让开。
也没扶他。
老周在走廊那头探了一下头,又缩回去。
哥哥说。
“识月。“
“哥不配让你叫哥。“
“哥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,是供你上学。“
“做的最错的一件事,是没有看见你不再上学。“
我没说话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沓东西。
最上面是一张装修公司的图纸。
他说他在城南买了一套带电梯的房子。
他说图纸是按无障碍标准画的。
他说他要替我把右腿的假肢换成最好的。
德国的那种。
他说他要把我接回家。
要让我重新读书。
他说妈的事他会一辈子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