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萝的生辰宴,办得比酒镇历年来的任何一场喜事都要盛大。
谢家包下了镇上最大的酒楼。
我被谢母身边的嬷嬷叫去时,以为至少会给我留个主桌的位子。
毕竟,我是谢临舟名义上等了六年的未婚妻。
可嬷嬷却将我领到了大堂角落的酒案旁。
“许姑娘,老夫人说了,您是酒坊的行家。”
“今日来的都是贵客,这倒酒的活计,交给下人她不放心,还得劳烦您亲自盯着。”
我看着面前摆成一排的酒壶,又看向主桌。
沈明萝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裙,正乖巧地坐在谢母身边。
谢母拉着她的手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们明萝啊,虽不是我亲生的,却比亲女儿还贴心。”
同桌的镇长夫人立刻附和。
“老夫人好福气,沈姑娘这般品貌,将来不知要便宜了哪家公子。”
谢临舟坐在沈明萝另一侧,正低头替她剥虾。
听到这话,他动作微顿,眼神温柔地看了沈明萝一眼。
“明萝年纪还小,谢家会多留她几年。”
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没有人注意到,站在角落酒案旁的我,活像个许家酒坊派来的倒酒丫鬟。
有几个眼尖的宾客看到了我,交头接耳起来。
“那不是许家的青棠吗?怎么站在那儿?”
“听说等了谢少爷六年了,还没过门呢。”
“谢家今天这排场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娶沈姑娘呢。”
谢母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。
她端着茶盏,慢条斯理地开了口。
“青棠这孩子最是懂事。”
“她知道今日的主角是明萝,特意主动要求去酒案边照应,就是怕抢了明萝的风头。”
我站在原地,冷眼看着谢母颠倒黑白。
她这番话,既保全了谢家的颜面,又顺道将我踩进了泥里。
沈明萝适时地红了眼眶。
她拿起桌上的玉酒壶,柔柔弱弱地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“青棠姐姐,都是明萝不好。”
“若不是为了我的生辰,姐姐今日也不会这般劳累。”
她将酒壶递到我面前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。
“明萝自小没娘,姐姐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。”
“这第一杯寿酒,明萝想请姐姐亲手为我倒,可以吗?”
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两人身上。
我看着沈明萝那双看似无辜、实则藏着挑衅的眼睛。
没有伸手接那个酒壶。
“沈姑娘,许家酒坊的规矩,倒酒是伙计的活。”
“我是许家的东家,不是谢家的下人。”
沈明萝的手僵在半空。
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?”
“怪我占了临舟哥哥的时间,怪我抢了你的风头?”
“若是姐姐实在不愿,明萝自己倒就是了,姐姐千万别生临舟哥哥的气。”
她说着,作势就要自己去提那笨重的酒坛。
谢临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壶。
他转过头,当众沉下脸看着我。
“许青棠,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“明萝好声好气地求你,你摆什么东家的架子?”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维护沈明萝而隐隐发怒的脸。
“我摆架子?”
“谢临舟,我是你的未婚妻,你让我像个丫鬟一样站在这里伺候你的好妹妹,你觉得合适吗?”
谢临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你既然迟早要进谢家门,就该学着怎么照顾家里人。”
“明萝身子弱,你让让她怎么了?”
他将酒壶重重地塞回沈明萝手里,眼神里满是警告。
“今日是明萝的生辰,你若还想顺利嫁进谢家,就该给她这个体面。”
“倒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