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宾客们的眼神在我和谢临舟之间来回打转。
有同情,有看笑话,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贱。
“这许姑娘也是,都等了六年了,还在乎这一杯酒吗?”
“就是,谢家门楣多高,她一个抛头露面的商户女,能嫁进去就该烧高香了。”
“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,以后怎么做当家主母?”
这些话像细密的针,扎在周围的空气里。
我看着谢临舟。
他微微扬着下巴,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。
他认定我不敢当众反驳他。
认定我这六年的等待,已经将我的骨头熬软了。
我伸手,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,轻轻放在了酒案上。
那是一枚羊脂玉雕成的酒提,谢家当年送来的定亲信物。
玉石磕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。
“这杯酒,我不会倒。”
我直视着谢临舟的眼睛,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。
“这门婚事,我也不要了。”
谢临舟先是一怔。
随后,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冷笑出声。
“许青棠,你又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?”
“三年前你用退婚逼我赶走明萝的丫鬟,现在又想用退婚逼我让她难堪?”
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“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多大岁数了。”
“酒镇谁不知道你死皮赖脸等了我六年?”
“除了我谢家,还有谁会要你这个老姑娘?”
他的话音刚落,沈明萝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她捂着脸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都是明萝的错,明萝不该过这个生辰,不该惹姐姐生气。”
“临舟哥哥,你别怪姐姐了,我这就走……”
谢母一看沈明萝哭了,心疼得直拍桌子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
她指着我的鼻子,疾言厉色。
“许青棠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临舟肯娶你,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。你今日敢把这信物放下,以后就算跪在谢家门口,我也不会让你进门!”
我看着这群自导自演的人,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老夫人放心,谢家这道门槛,我许青棠嫌脏。”
我转过身,看向阿福手里一直抱着的那个酒坛。
“既然婚退了,那坛女儿红,我要带回许家。”
谢临舟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看着我坚决的背影,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。
但他那可笑的自尊心,绝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我低头。
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走到阿福面前,一把夺过那把红木开坛槌。
“你要带走?”
谢临舟咬着牙,眼神里闪烁着报复的快意。
“这酒进了我谢家的门,就是我谢家的东西。”
“你既然这么在乎这坛酒,今日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它开了!”
他举起槌子,对准了坛口的封泥。
“省得你以后再拿这坛破酒来生事,逼我低头!”
“阿福,把酒坛抱稳了,今儿这第一杯,我亲自倒给明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