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我做的录屏里，姐姐永远是低着头的，永远是逆着光的，永远是说两句就要赶着去上课的。
妈妈看了一个月。
妈妈一次都没怀疑。
蛋糕被推上来。
三层的，奶油裱花，最上面插着一根写着“18“的金色蜡烛。
服务员问谁来切第一刀。
妈妈站起来：“我来。我女儿十八岁，这一刀我得自己切。“
她接过刀，弯腰吹蜡烛。
火光跳了一下，灭了。
掌声响起来。
妈妈切下最大那块，放在身边一个空盘子里。
“这块给姐姐留着，等她回来吃。“
满桌的人都笑着附和。
“好妈妈。“
“难得，这么疼大女儿。“
“真是一碗水端平。“
我低头，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。
血珠在掌心里渗出一颗。
我用纸巾按住。
爸爸忽然站起来。
“念念。“
他端着酒杯，走到我身边。
他的眼睛红的。
不是喝酒喝的。
“爸爸敬你一杯。“
我也站起来。
他低声说：“念念，姐姐她……“
“老苏。“妈妈在那边喊，声音很轻，但是有压力，“少说两句。今天念念的好日子。“
爸爸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把酒喝了。
他看着我，欲言又止。
那一眼里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有怀疑，有怕，有一种快要兜不住的崩。
我冲他极轻地摇了摇头。
——爸，再等十分钟。
包间的门“咚咚“响了两声。
服务员推门进来，怀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盒。
“请问哪位是林兰女士，您的快递。“
妈妈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哎呀！“她接过盒子，对一桌人扬了扬，“肯定是迟迟从国外寄回来的，这丫头还记得妹妹生日。“
舅妈：“嚯，这孩子有心。“
姨妈：“拆拆拆，看看是什么。“
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外包装。
牛皮纸一层一层剥下来。
露出里面一只小小的录音笔。
银白色的，巴掌大。
外壳上贴着一张钢琴形状的贴纸。
妈妈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得更开心。
“这丫头浪漫。“
“录了什么呀，是给妹妹的祝福吧。“
“要不要现在放？“
“放！放！“姨夫起哄，“人家姐姐特地从国外寄回来的，必须放！“
我抬眼，望向斜对面的周阿姨。
周阿姨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扣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。
妈妈已经按下了播放键。
她把录音笔放在蛋糕旁边，自己拿起了切蛋糕的刀。
“来来来，迟迟先送祝福，妈妈再切一刀给念念。“
录音笔“咔“一声。
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。
然后是姐姐的呼吸声。
很轻。
很慢。
不太稳。
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舅妈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姨夫张着嘴。
陈老师皱起眉。
妈妈还在笑。
她举着刀，刀尖对着蛋糕。
“哎呀这丫头，怎么不说话呀。“
电流又走了两秒。
姐姐的声音从机器里漏出来。
录音里传出姐姐很轻很轻的一句——“妈，我最后再问你一次，你听得见我说话吗“。
包间里的笑声一下子全没了，妈妈握着蛋糕刀的手悬在半空。
她慢慢转过头看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问什么，可一个字也没发出来。